他引以为傲的“忠诚”,他自以为感天动地的“以死相谏”,被无情地翻过来一看——
底子上压着的根本不是忠。
是白狼谷留给他的、一辈子都甩不掉的心魔。
是恐惧。
是“我明明还活着,可我还是没能保住他们”的极度无力与愧疚!
那种恐惧根本不是怕敌人——怕敌人算什么?敌人冲过来了,他提刀上去就是了。
他怕的是——“又没保住”四个字。
那四个字比五万黑狼部铁骑加在一起还要重。重到压在他心口上三个月,压得他每天晚上都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他就会看见白狼谷战死的八位少帅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看他。
在问他:赵叔,你怎么没保住我们?
他没有答案。
所以他只能拦。拿命拦。用这副老骨头拦住少帅,哪怕拦一天也好,哪怕拦到少帅恨他、骂他、砍了他的脑袋也好——只要别再让他看到第十口棺材。
可——
萧尘不需要砍他的脑袋。
萧尘只需要几个字,就把他这层用血和命糊起来的、最后的墙,推得轰然倒塌。
“你怕的是你保不住。”
多精准的八个字。
精准得像一支箭,不偏不倚地射穿了靶心最内圈那个他自己都不敢看的红点。
帐内的角落里。
雷烈那如黑铁塔般的身躯,在赵铁山那声抽搐般的痛哭响起时,猛地绷紧了。
他粗壮的胸膛在剧烈起伏,鼻腔里喷出的白气粗重得像拉风箱,一下比一下急促。
他不擅长去理解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什么心魔、什么伪装、什么忠诚底下藏着的恐惧——这些太复杂了,不在他的脑子能处理的范围里。
但他听到了一个词。
——“保不住。”
那个词像一柄锤子,直接绕过了他大脑的所有弯路,“砰”地砸在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也怕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