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墨尘先生一生的坚持吗?”
时空夹缝之中,石芽僵立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眼睁睁看着墨尘布下毕生阳谋,燃尽最后本源,以残躯逆天翻盘,重创域外诸天神魔,最后释然含笑,坦然赴死。
短短片刻光阴,他窥见了一位人族强者的一生坚守、一生孤勇,看见了乱世之中最悲壮的以身殉道。
无数复杂的情绪死死堵在心头,震撼、酸涩、敬畏与怅然交织缠绕,浸透四肢百骸。
石芽眼底微微发红,身躯隐隐轻颤,却始终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是跨越时空的无力,他只能见证落幕,无法干预分毫,只能看着这般顶天立地的人物,最终归于尘土。
他原本心底积压的迷茫与躁动,在这一刻尽数沉淀,只剩下沉甸甸的厚重。
乱世从不是书本之上冰冷的记载,每一次兴衰起落,每一次人族存续,都是无数人燃尽性命换来的微光。
就在石芽心神沉陷之际,脚下沉寂已久的时间长河,骤然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原本向前奔流的光阴水流,流速陡然滞涩,继而彻底逆转。
整片时间长河流光倒卷,漫天岁月碎影飞速回溯。
西州的墨尘神国逆流升空,消散的道纹反向凝聚,墨尘枯朽的身躯、神魔溃逃的星空图景,所有定格的画面尽数反向倒退,如同被时光强行拨回序章。
天地古今的画面层层消融、重叠、倒退,万千岁月轨迹尽数紊乱。
狂暴的时光气流包裹着石芽的身躯,没有剧烈的杀伐冲击,只有一种温柔却霸道的绝对规则,裹挟着他的神魂与躯体,顺着奔腾逆流的长河飞速下坠。
他眼前掠过无数被倒转的岁月片段,人间枯荣、战火起落、星河明暗飞速倒退,方才经历的数代沧桑、万古变迁,尽数被时光层层抹去。
天旋地转的恍惚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没有生死危机,只有纯粹的时空错位感,拉扯着他不断回归原本的岁月节点。
不知过了多久,湍急逆流的长河骤然平稳。
漫天倒转的光影瞬间消散,紊乱的时空彻底归位。
双脚重新踏在坚实的虚空栈道上,凛冽的狂风、躁动的时空气流、周遭熟悉的天地气息,尽数回归熟悉的模样。
石芽猛地回神,茫然抬眼,环顾四周。
他已然彻底脱离时光夹缝,重回现世苍玄大陆的墨尘神国之内。
周遭依旧是时间长河现世入口的荒芜空域,天地格局未曾更迭,山河地貌未曾变迁,一切都维持着他被卷入长河之前的模样。可他的心神,却已经历经数代兴衰,看遍浮沉,仿佛独自熬过了万古岁月。
他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黄权的残破刀柄静静蛰伏其中,温热的质感真实而厚重,时刻提醒着他,方才跨越万古的见证与相逢,从来都不是虚幻幻梦。
而这片现世天地,自他消失之后,仅仅只流逝了一年光阴。
这短短一年,对于外界修士而言不过是闭关苦修的弹指一瞬,可对于亲历万古岁月流变的石芽来说,却渺小得近乎荒诞。
周遭空域之中,一道道挺拔身影错落伫立,皆是当初一同被卷入时间长河试炼的各族天骄。
此刻的所有,早已不复当初的从容潇洒。
无论神族还是魔族,皆是衣衫破损、发丝凌乱,躯体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周身法力紊乱浮动,模样狼狈不堪。漫长的时光冲刷、狂暴的岁月碾压,让每一位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没有谁陨落,全员坚挺至今。
更惊人的是,历经一年时光长河的淬炼洗礼,他们的气息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原本清一色的通玄境修为尽数破境,浑身法力浑厚磅礴,根基凝练至极,稳稳踏入凝海境层次。
且他们的法力纯度、道韵根基、肉身底蕴,远超寻常苦修百年的同阶修士,每一位都沉淀了时光淬炼的厚重,战力相较从前暴涨数倍。
神族三大神国九大神子、魔族四大少尊,静静悬浮在空域各处,各自调息稳固境界,周身隐隐溢出的强横气场,相互制衡对峙,压抑的氛围笼罩整片天地。
直到石芽的身形稳稳定格在空域中央,死寂的氛围骤然被打破。
石芽身形定格空域中央的刹那,全场所有天骄动作齐齐骤停,刚稳固的凝海境法力瞬间僵滞。
神魔两股气场隔空剧烈对冲,虚空炸开密集刺耳的滋滋爆鸣,死寂瞬间锁死整片天地,无数道锋锐冰冷的目光,同一时间死死钉在石芽身上。
羽汐惑玄星辉衣衫噼啪炸响,神光剧烈晃动,身躯微倾,惊疑脱口而出。
“他还活着?”
岩昕拓宇指骨咔咔爆鸣,法力暴走震出虚空涟漪,眼神凌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