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王城之内,裴行川立在大殿窗前,望着远方渐亮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冷冽笑意尚未敛尽,整片天地忽然微微震颤。
世间万物依旧如常,风声、余烬、伫立的人群、残破的山河,没有任何人察觉异样。唯独焦土之上的石芽,神魂深处猛地炸开一股苍茫浩瀚的波动。
无形无质的时间之力骤然笼罩他全身。
周遭一切色彩、声响、气流尽数停滞。赵山河的伫立、墨衍的沉郁、王城的风、远方的残烟,全部定格成静止的画卷。
天地间唯独他一人,心神挣脱现世桎梏,悬浮在一片苍茫奔流的长河之上。
脚下是滔滔无垠的光阴洪流,河水并非实物,而是亿万流光交织的虚影,每一缕波光都是一段过往与未来,每一次翻涌都是一次人世更迭。
长河两岸空空荡荡,无天无地,只有无尽的寂寥与磅礴,碾压一切世俗纷争。
石芽身躯僵硬,无法掌控自身动向,只能顺着洪流飞速下坠、漂流。
他是唯一的旁观者,游离在现实之外,冷眼俯瞰这片天地尚未上演的未来。
所有画面清晰真切,触目可及,却触摸不到、干预不得,只能任由一幕幕宿命图景在眼底轮番上演。
光阴翻涌,第一幅未来图景缓缓铺开。
越州王城朝堂之上,魔族频频隐秘遣使入境。域外魔渊明知裴行川拖延搪塞、未曾履约,却依旧选择持续扶持。源源不断的域外灵材、大道感悟,透过隐秘渠道送入裴行川手中。
魔族默认他的拖延,纵容他的壮大,只为待他彻底掌控人族权柄、稳固根基后,再行收割整片苍玄大陆。
裴行川坦然接纳所有馈赠,来者不拒。在此之前,他始终是苍玄人族公认的正统领袖,手握世俗最高权柄,坐镇越州王城,统筹人族,是亿万苍生、各派修士心中赖以依靠的人族掌舵人,身份正大光明,无人质疑。
而借助源源不断的魔族本源灌注,他的修为如同破土狂生的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攀升,顺势冲破桎梏,硬生生突破至御天境,跻身人族目前最顶尖的战力行列,成为当世继墨尘、黄权之后的第三尊御天强者。
原本就不俗的底蕴,在魔道本源的灌注下层层蜕变,肉身、法力、神魂、法则全方位完成改写,短短数月便完成数次境界跃迁,气息一日千里,深沉浩瀚得令人心悸。
朝堂文武、宗门修士只知自家领袖天资绝世,逆势突破御天,为人族再添一尊顶尖支柱,举国振奋,无人知晓他们信任仰仗的人族领袖,根基早已悄然浸染魔道底色,一身强横的御天战力,尽数依托域外魔族供养。
石芽悬浮长河之中,静静观望,心神剧烈震颤,心底翻涌着极致的荒谬与寒凉。
他一直坚信裴行川是人族最后的依仗,是与墨尘、黄权并肩守护山河的同道领袖。
可此刻,他眼睁睁看着这位受人敬仰的人族统领,偷偷吸纳异族力量,借魔族之手突破人族至高境界,一步步黑化蜕变、登临绝巅,自己却只是一介无力旁观的局外人,连分毫干预的资格都没有,胸腔的无力感再次狠狠翻涌,压得他神魂发闷。
光阴洪流再度翻卷,画面骤然切换。
又是一轮魔使入朝。这一次的黑袍魔使不再隐忍谦和,周身魔气张扬肆虐,踏入大殿的瞬间便压得满堂朝臣呼吸凝滞、身躯震颤。
数次拖延、无尽搪塞,魔族的耐心已然彻底耗尽。
魔使立在大殿中央,黑袍猎猎作响,眼底满是轻蔑与傲慢。他微微抬眸,扫视端坐王座的裴行川,指尖随意把玩着一枚玄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裴殿下,我族耐性有限。接连宽限数次,你始终空口敷衍、拒不解锁星空锁。”
“我族三尊法相自毁根基为你铺路,助你扫清政敌、独掌人族大权,你若是再敢推诿拖延,今日便是你我盟约作废之时。”
他微微前倾身躯,魔气骤然暴涨,压迫感席卷整座大殿。
“别以为坐稳了人族王座,便可肆意拿捏魔族。在域外神魔眼中,你始终只是一枚可供操控的棋子,无半点反抗资格。今日给你最后时限,三日内开启星空锁,否则,我魔族不惜再启战端,踏平你越州王城。”
魔使眼底满是笃定,在他认知中,裴行川的强横皆是魔族所赐,根基浅薄、底蕴空虚,根本没有抗衡魔族的底气,这番强势施压,对方必然俯首顺从。
大殿之内死寂沉沉,唯有魔使的威胁之声不断回荡。
王座之上,裴行川静静端坐,神色平淡无波,不见怒意,不见慌乱。
轻轻摩挲王座扶手的纹路,眼帘微垂,像是在耐心聆听劝诫,温顺谦和,毫无半分君王锋芒。唯有熟悉他心性的人,才能窥见他眼底深处缓缓滋生的冰冷杀意。
“棋子?”
片刻后,裴行川轻声开口,嗓音温和轻柔,听不出半分戾气,却让大殿气温骤然降至冰点。
下一秒,他身形骤然消失在王座之上。
没有天地异象铺垫,没有法力波动预兆,纯粹极致的速度瞬间跨越数十丈大殿距离,凭空出现在魔使身前。
魔使瞳孔猛地骤缩,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惊涛。
他根本来不及捕捉对方轨迹,甚至无法锁定对方气息,这一刻才猛然察觉,眼前这个人族君王的修为,早已远超自己预估的极限。
无尽骇然瞬间淹没心神,他仓促之间催动全身魔道本源,万千魔纹覆满周身,漆黑魔盾层层叠加、轰然撑开,欲格挡突袭。
可裴行川的攻势势如破竹,毫无滞涩。
他随手一掌横拍而出,掌风不带狂暴轰鸣,却蕴含碾压一切的厚重力量。看似轻缓的一击,落在魔盾之上,瞬间瓦解层层魔道防御。
咔嚓、咔嚓、咔嚓——
坚硬厚重的魔盾层层崩碎,繁复魔纹寸寸湮灭,魔使倾尽本源撑起的防御,在裴行川手中如同薄纸,一触即溃。
魔使脸色惨白,浑身魔气虚乱,拼命催动残余法力,身形暴退,同时抬手祭出魔器刺向裴行川,想要逼退对手、寻机脱身。
裴行川侧身轻避,动作从容写意,轻易躲开魔器突袭,手掌顺势探出,精准无比锁住魔使脖颈。
五指收拢,力道沉稳霸道,死死扼住对方咽喉。
魔使腾空暴退的身形瞬间被强行拽回,双脚离地,身躯剧烈抽搐,周身残余魔气疯狂溃散。
极致的窒息感裹挟而来,魔使双目暴突,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