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霜兵甲如黑浪推来,一层压一层,步卒踏碎枯枝,弓手齐挽硬弓,战车轮轴碾过碎石,声音沉得像闷雷滚过地底。他们不喊号子,不擂战鼓,只往前走。死一个,补一个;倒一排,上一排。
徐烈没下令反冲。
他心里清楚:地形不熟,斥候折损过半,箭矢将尽,士卒已连守三日,眼皮浮肿,握矛的手在抖。
硬顶,能撑两天;强攻,怕是一炷香都难。
两天后,他转头看向庞德。
庞德也正看着他。
徐烈眼里是问。
庞德点了下头:“只能守,再请援。”
徐烈一怔。
此前他也提过调兵,庞德却摇头说:“远水不救近火。”
可这次,庞德话音未落,嘴角就往上提了提。
“不是调兵。”庞德说,“是请将。”
“哪位?”
“云凡。”
徐烈没立刻应声。
他想过陆仪……那位谈判时连茶盏都没晃一下的年轻使臣;想过镇西大营的周铮,或北线游骑出身的柳昭;甚至闪过几个边军校尉的名字。
唯独没想过云凡。
云凡是大楚天子。
不是挂名监军,不是遥领节度,是诏书盖玺、虎符在手、六部听令、百官俯首的云凡。
若他亲至前线,玉兰山便不再是战场,而成了中枢所在……中军帐设在哪,哪就是国之腹心。
徐烈喉结动了动:“……主公亲临,怕不合适。”
庞德笑了:“他昨夜刚传令下来,已离潼关三百里。”
顿了顿,又补一句:“马岱带五百轻骑,今早出发接应。”
徐烈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