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接一头,轰隆、轰隆、轰隆……
大象哀鸣撕裂林间寂静,背上兵卒摔得七荤八素,有的当场折了脊骨,有的被象身压住半截身子,脸贴着泥,眼珠暴突,喉咙里只嗬嗬作响。
克纳尔在后方看得真切,猛地扯开嗓子吼:“撤!全军后撤——!”
声音劈开风,却劈不开阵势。象群已成脱缰洪流,耳朵灌满蹄声、嘶吼与木枝断裂的脆响,哪还听得到将令?
他忽然僵住——不是因为眼前惨状,而是心头那阵刺骨的凉意:原来一个将官的错念,竟能让数百条命,在眨眼间变成泥里翻滚的残肢断躯。更可怕的是,纵使醒悟,也无力叫停这股势。
他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发白,手指死死攥着马鬃,指节泛青。悔?晚了。
时间不会倒流,命令发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一头、两头、五头……大象接连栽倒,血混着泥浆漫开,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没了声息。
克纳尔胸口发闷,喉头泛腥,却只能咬牙调转马头——再不走,自己也得搭进去。
他拔出腰间号角,深吸一口气,鼓腮吹响。
这一次,调子短促、急厉,像刀刃刮过铜面——是撤退令,也是弃卒令。
有几头象兵堪堪刹住,转身欲逃,可林道太窄,转身时象腿互相绊缠,又扑倒一片。
这支贵霜最负盛名的象骑精锐,此刻大半瘫在林中,横七竖八,哀声不绝。
幸存者呆立原地,不知该进该退,手中长矛垂地,矛尖沾泥,映不出一点光。
只有克纳尔的号角声,一声、两声、三声……
在死寂的林间,固执地响着。
象兵们听见那声号角,脚步一滞,脸上的惊惶霎时化开,浮起一层劫后余生的亮色。
他们撒腿就跑,不是慌不择路地溃散,而是心里有底——活命的机会来了。
前方那些横七竖八的绊马索,在他们眼里早成了断魂沟、夺命网。谁若踩中一根,战象失衡,人仰象翻,骨头都得碾进泥里。
可退,又岂是说退就退?阵脚已乱,人挤人、象撞象,后队推前队,连调头都费劲。
陌刀队立刻衔尾猛扑,专盯这些庞然大物;其余贵霜步骑,则被另两支汉军分头截住,刀光枪影,各自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