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真他娘晦气!”他攥紧拳头砸向地面,“凭什么关我在这活棺材里?我还不到四十,不想死在这臭水沟里!谁来搭把手,给条活路行不行?”
“只要能喘气,让我干啥都成……跪着求人我也干!”
“谁能想到,最后出卖我的,竟是我亲手发过饷、包过伤的那帮小子……”他喉头一哽,胃里泛起一阵酸苦。
他原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去——毕竟平日对底下人也算宽厚。可现实啪啪打脸:人心这东西,不是靠施舍就能捂热的。他越想越堵,胸口像压了块湿棉被。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一个个找回来!”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我掏心掏肺待你们,你们倒好,转脸就把我推下悬崖——这恶心劲儿,够我记一辈子!”
可转念又拧不过去:云凡到底凭啥?没摆架子,没烧高香,也没许下金山银山,怎么就把一群散沙似的兵,拢得像攥紧的拳头?
嘴上他绝不肯认,可夜里躺着,心口却闷得发慌——那家伙,真有两把刷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更烦了。
眼下困在牢里,每拖一天,离死就近一分。他不是没想过撞墙、喊冤、装疯,可没用。这里没人听诉苦,只看结果。
他盯着墙上一道裂痕,慢慢坐直身子:“得想个法子……得让他觉得,我这条命,还有用。”
其实主意早就有了,只是嫌脏。
士兵们叛他时用的招数,他现在打算照搬——拿楚阳的人头,换自己的活命符。
云凡要什么?明摆着——平定南部。而楚阳,正是盘踞在南境腹地、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若能助云凡兵不血刃拿下他的城门……
“值了。”多尔泰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自语,“这买卖,做得过。”
胜算不高,但他没得选。
“他若肯信我这一回……”他摸了摸腰间早已被搜走的刀鞘,“往后,我就是他手里一把快刀。”
“至于前账?”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等刀磨亮了,再慢慢刮。”
牢外风声呜咽,他闭上眼,开始盘算楚阳麾下哪座哨塔守备最松,哪段城墙砖缝最旧,哪个副将前日刚挨了骂……
细处着手,才活得下去。
山脚之下,战尘翻涌,刀光裹着血气,在正午的日头下泛出铁青色的冷光。
独孤雨轩立在高坡观阵台前,指尖无意识扣紧栏杆,指节泛白。
方才他还盘算着——待贵霜击溃大楚,腾出手来,便可挥师北上,犁平鲜卑王帐;
可眼前景象,却像一瓢冰水兜头浇下:那支向来被称作“大地之锤”的贵霜象兵,竟被大楚陌刀手劈开阵列,又被轻骑斜插撕扯,巨象嘶鸣震林,却步步后退,长鼻卷起的不是敌军,而是自己溃散的旗杆。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倏地钉在身旁的克纳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