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辰,大楚新军大营。
陆议将诸将尽数召至中军帐,开口第一句便是:“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内,撤出营盘。”
“啊?”
“大人,这是……”
众人愕然,有人已脱口而出:“敌军都快断粮了,咱们不趁势压上去,反要撤?”
陆议没答,只笑了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今夜子时前后,特仑苏必带人杀来。人家千里奔袭,总得备点薄礼,好迎一迎。”
众将一怔,随即恍然,脸上纷纷泛起钦佩之色。
“军师神机!”
“怪不得前日下令连夜拆掉营中粮垛、移走所有灶台……原来早等着这一遭!”
陆议摆摆手,笑意淡了些:“奇谋之效,常在对方不知‘兵’为何物。若对面是个熟读《吴子》《尉缭》的老将,这局,未必能成。”
子夜三更,风停树寂。
天目山麓黑影涌动,特仑苏率大宛锐卒如决堤之水,无声俯冲而下。
离营百步,他勒马横刀,扬声喝道:“弟兄们!营里堆的不是草料,是白面、是腌肉、是救命的粮!进了门,一人扛一袋,今晚睡饱,明日打胜仗!”
身后将士齐声应和,吼声撕裂夜幕,惊起林间宿鸦一片。
他们撞开虚掩的营门,踏进空荡荡的辕门,冲过寂静的校场,直扑中军帐——
却见帐帘低垂,灶冷锅空,连半根柴火都不见踪影。
“人呢?粮呢?”
“怎么……一个兵都没有?”
话音未落,四下火把齐燃,赤红烈焰如毒蛇般窜上营帐顶棚。火光映照下,两侧林间鼓声震耳,关兴从左翼杀出,张苞自右翼截断归路,铁甲铿锵,长矛如林。
特仑苏猛抽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刚调转马头,就听见身后轰然巨响——
那是提前埋好的火油桶被引燃,火浪翻滚着吞没了整条入营坡道。
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也映亮了远处山梁上一点微弱却清晰的灯火——
那是天目山顶,独孤雨轩正静静站着,手中一盏孤灯,在风里明明灭灭。
“噗——!”
刀锋撕裂皮肉,血珠炸开,像泼洒的红漆。
成片的兵卒栽倒,泥地瞬间吸饱了温热的液体。
那些大宛国士卒,此刻肠子都拧成了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