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风里还裹着料峭凉意。
可吴郡云凡府中却热浪翻涌,人声鼎沸。
几十个仆役脚不沾地地穿梭奔忙,端盆的、递巾的、传药的,乱得像开了锅的粥。
老管家糜实见状,嗓门一提,震得廊下铜铃都似晃了晃:
“都稳住!慌什么!”
“水烧透了没?多备几大桶!”
一个年轻仆役擦着汗凑近:“糜老,水早滚了三遍,我们正满街找红绸呢!”
糜实眉头一拧:“红绸还没备齐?”
“缺就立刻去置办!老爷养你们是干站着看热闹的?”
他边吼边挥手,袖口扫过廊柱,震落一星浮灰。
这位糜实,原是糜家老字号绸缎庄的掌事,性子实在,年岁也高了,才被糜竺托付来帮云凡理家。
此刻他盯着满院奔走的身影,眼角堆起细纹,笑意藏不住——
云家终于要添丁了!
虽不是小姐所出,可对人丁单薄的云氏一门而言,这喜讯比春雷还响亮!
后院厢房外,云凡攥着门框立着,屋里小桥一声紧似一声的痛吟直往他心口钻,像钝刀割肉。
已出落得清丽挺拔的甄宓倚在回廊柱旁,看他来回踱步、额角沁汗,忍不住打趣:
“姐夫,您再这么绕下去,我脚底板都替您磨出茧子了。”
“您一晃,我这心也跟着打摆子。”
云凡一怔,拧眉道: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又不是你躺在里头挨刀!”
“怎么还不见动静?”
他心里翻腾的劲儿,竟比当年布阵拒敌、调度十万铁骑时还要揪扯。
打仗尚能排兵、设伏、断其粮道;
可产房这道关,他连递块帕子都怕递错了时辰!
甄宓鼻尖一翘,哼了一声。
甄姜在一旁莞尔,柔声道:
“宓儿,快别逗你姐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