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心里,三分亲近——因他是救命恩人;三分敬重——为他心系家国;三分敬畏——怕他雷霆手段。
可这畏惧,并非抵触。
这些年颠沛流离,她亲眼见过匈奴人如何屠村劫寨、剖腹取婴……
云凡这般以暴制暴,又有什么不能容?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识人间险恶的闺中少女。
所以这段时日,她从不添乱,凡事皆顺。
云凡略一颔首,声音平和:
“不必多礼。”
蔡琰垂眸敛袖,低声问:
“不知都督驾临,有何吩咐?”
云凡听罢,神色平静,开口道:
“两桩事。”
“头一件,我军即日便要与匈奴决一死战,你须得先行一步,早作安排。”
“想去哪儿,我亲自送你。”
蔡琰身子微晃,眼波一沉,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着的灰:
“莫非都督麾下千军万马,竟容不下一个弱质女流?”
她今年才二十四岁,却早已尝遍生死离别的滋味。
幼年丧母,只剩父亲蔡邕一手拉扯长大。
十四岁嫁入卫家,新婚未满三月,夫君卫仲道便撒手西去。
卫氏上下认定她命硬克人,又无子嗣承祧,便处处刁难、冷眼相加。
她只得含泪归返父亲身边。
可连十五岁都没熬到,蔡邕便被牵连下狱,冤死狱中。
她辗转逃回陈留,尚不足十八,又被匈奴铁骑掳掠北上。
在漠北苦寒之地熬了六年,夜夜枕戈而卧,唯恐哪天就没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