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眉间骤然拧紧,似有千钧压顶:
“儒自知罪不可赦,此举更是将万千乡亲推入火坑……”
“可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命不过旬月,若再不动手,无人正眼瞧向北地豺狼——等他们裹挟铁骑南下,儒才真是万死难赎的千古罪人!”
他直视云凡,目光坦荡如刀:
“平生献策无数,阴狠者有之,诡谲者有之,唯独这一计……儒夜夜难寐,愧不敢对祖宗牌位。”
“幸而都督用兵神速,援军及时压境,这才未让关中沦为白骨荒原。”
云凡盯着李儒脸上纵横交错的旧疤,心头一片冰凉。
汉末三大毒士:程昱刚烈如火,贾诩圆滑似水,唯李儒,是把刀——削骨剔肉不眨眼,只问成事不成事。
毒,就毒在这份决绝里。
他默然良久,终是开口:
“你方才提的破匈奴之策,具体如何施行?”
李儒颔首一笑,抬手解开粗布长衫衣襟,竟用牙咬开袖口内衬——从中抽出两幅泛黄布帛。
他双手奉上:
“这张图,是我多年潜伏所绘,标定南匈奴各部驻牧之所,连水草丰瘠、迁徙时节,皆一一注明。”
“都督可遣精锐轻骑,趁其松懈突袭,专打老弱辎重、妇孺营帐——此战若胜,匈奴青壮折损过半,王庭根基便已动摇!”
他又展开第二幅图,指尖点向河东北部四县:
“此图详列胡军屯兵处、烽燧线、粮仓位置,连守将姓名、轮值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此二图在手,都督破匈奴,不过举手投足之间。”
云凡急忙接过细看——
果然,图上墨线清晰,标注工整:河东四县城防虚实、胡骑营寨间距、甚至南匈奴单于牙帐所在山谷,皆纤毫毕现!
击胡之难,难在寻其踪;寻其踪之难,难在无内应。
若李儒所言属实,此图便是捅向胡人咽喉的匕首!
破匈奴,不止是雪耻,更是夺其积年所得——牛羊、铁器、工匠、粮秣,尽数可归我用。
若调度得当,更可将被掳汉民尽数南迁,重返关中。
五十万人口,未必不能重聚;二十年光阴,足以再造沃野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