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双眼暴睁,喉头哽咽,怒极反笑:
“既说是进谏,带百官也就罢了——他凭什么还调铁甲入宫?!”
“莫非朕若再拒,他就要明火执仗,把这龙椅给掀了不成?!”
伏寿听得肝肠寸断,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
“陛下莫惧!臣妾父亲、太常杨彪、孔融孔文举,皆是赤胆忠良,有他们在朝中镇着,荀彧纵有狼子野心,也不敢当真撕破脸皮!”
刘协双目赤红,泪珠滚落,声音发抖:
“皇叔刚至洛阳,朕又要仓皇北遁——这一回是东城,下一回便是邺城……这般步步后退,何时才能盼得皇叔提兵南来,迎朕归位?!”
穆顺与伏寿望着天子垂泪,也忍不住掩面啜泣。
伏寿强抑悲声,一把攥住刘协手腕:
“陛下,不如亲笔修书一封,命父亲与众忠臣暗中筹划,趁迁都途中设法护驾南归!”
刘协闻言,猛地攥紧伏寿双手,指尖发白:
“朕幽居深宫,耳目尽塞,全赖皇后、董妃诸人暗中照拂……”
“如今董妃已逝,幸而皇后一家铁骨铮铮,忠烈不二!”
“事不宜迟,朕这就咬指为墨,写一道密诏,交国舅火速行事!”
他倏然转身,直视穆顺:
“你自幼随侍朕侧,此事九死一生——你可还愿替朕走这一遭?”
穆顺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信得过奴婢,奴婢万死不辞!纵是粉身碎骨,这封诏书,也必送到国舅手中!”
刘协不再迟疑,一口咬破食指,蘸血在伏寿素绢上疾书密诏,亲手交予穆顺。
诏书尚未离手,宫门外忽传来荀彧清越而沉厉的呼喝:
“天子在上,臣荀彧,奉旨求见!恳请圣颜一晤!”
刘协听完荀彧的话,急忙抹去眼角泪痕,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跨出宫门。
门外,荀彧昂首立于最前,百官俯首跪在其后,层层叠叠的甲士如潮水般铺满皇城内外。
刘协目光扫过,声音低沉却清晰:
“诸卿此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