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呆坐原地,面色死寂。
早知如此,她何必回来?
留在云凡身边,何曾有过半分惊惶?
眼前只见刀影横飞、血染孝布,哪还有半点骨肉温情?
恍惚间,云凡清瘦的身影浮上心头,她指尖发颤,只想扑进那温热的怀抱里躲一躲。
等她回神,孙静与孙权已双双倒在血泊之中,胸膛起伏渐弱。
她缓缓抬眼——满堂人齐刷刷望来,目光灼灼,无声如火。
在这一刹那,孙策军的全部气运,沉甸甸地压上了她的肩头。
大江之畔,云凡独坐于嶙峋石岸,身侧是周瑜新立的青石墓碑,碑面尚带凿痕,未及刻字。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间火辣,心头却泛起一丝微凉。
自投刘备帐下,转眼已近半年光景。
从前籍籍无名,如今手握水师、号令江东,一步一印,皆踏在血火之上。
周瑜——周公瑾,是他至今所遇最锋利的一柄剑,最灼目的一团火。
可那团火,熄了。
强敌陨落,本该扬眉吐气,他却只觉江风穿袖,凉意沁骨。
他缓缓回身,凝望墓碑,声音低而清亮:“公瑾啊,你虽未赴赤壁之约,但若我云凡将来青史留名,那一笔墨色,必浓重如你当年横槊江上!”
“此前未曾对饮,若有来生——咱们把酒言欢,结为知己,可好?”
话音未落,他轻笑一声,将壶中余酒尽数倾洒于碑前。
忽闻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都督!主公急报——孙家已开城归降,请都督即刻赴营议事!”
“嗯。”
云凡颔首应声,目光却越过滔滔江水,投向对岸起伏的山影与隐现的城郭。
那里,谋士如云,猛将如林;那里,刀锋未钝,征途未尽。
一股豪情陡然腾起,直冲胸臆:“公瑾,你且静卧此间,看我如何以这江东基业为砧,铸就万世不拔之鼎!”
言罢,袍袖一振,转身而去。
风恰从东边掠来,卷起他衣角翻飞,如旗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