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测的。”
空调的低鸣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像在替他们叹气。窗帘缝隙里的光在天花板上慢慢地移动着,从这道梁移到那道梁,从这段暗移到那段明。
倪永孝闭上眼把那点红藏住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对不起。”
“女儿们刚出生的时候,伦敦那么乱,我不想……记得那时候你听到警笛声就醒,就去把她们抱回我们床上,你还在床底下藏了枪……我不想再过那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以后不会了。”他说这话时,没有什么底气,声音虚的,哑的。
浓浓摸着他的脸,轻声哄,“阿孝,你还有我,还有女儿们,还有没出世的宝宝,你不能有事,一点事都不能有。”
“不会有事,你别想那么多,好吗?”倪永孝撑在她脸颊两侧的手摸着她的脸,他在她脸上亲,“相信我好吗?”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嫌疑,不要再让人怀疑你了。”
后花园的前景,是美不胜收的维多利亚港,倪永孝靠在围栏上,抽着烟,只能看到烟雾飘渺。陈永仁和三叔在云石椅子上坐着,落地玻璃外面守着几个保镖。
这是陈永仁第一次参加内部会议,他是倪坤的私生子,今年才被倪永孝叫来倪家帮忙。
“黄志诚现在被指控参与谋杀案,停职调查。韩琛的女人躲了起来,我们正在派人找。”三叔说完看向倪永孝,陈永仁听到黄志诚名字时,心跳加快,黄志诚是他的上司,派他潜伏在倪家。
“阿仁,这两个人就是当初合谋杀死爸爸的凶手。”倪永孝转过身来,衬衫一丝不苟,挽起的袖子,手上一只商务手表,骨节分明的手夹着根烟,无名指上一个简单的铂金素圈婚戒,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斯斯文文。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陈永仁低着头,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倪永孝还看着他,等着。
陈永仁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们会受到法律制裁。”
“你相信法律会帮我们倪家讨回公道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从耳朵扎进去,顺着脊椎往下走,扎得他后背发紧。陈永仁看着手里那杯凉了的茶。茶汤浑浊,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团化不开的东西。他不敢看倪永孝,不敢看那双细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那双眼他见过——在前几天,倪坤忌日那晚,一声令下,三声枪响三条人命,眉头都没动一下。
“我去解决韩琛的女人,但是黄志诚,他是警察……会给我们惹很大的麻烦,到时候全港的警察都会盯着倪家,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从倪家的角度,从江湖规矩的角度,从自保的角度。这也是黄志诚教他的,黑社会最怕的不是警察抓人,是警察盯人。一旦被盯上,什么生意都做不了。他现在用黄志诚教他的话,来阻止倪永孝杀黄志诚。
他不知道倪永孝会不会听,他只知道他必须在倪永孝说出“那连黄志诚一起解决”之前,把这条路堵死。
“爸爸为了我们这个家辛苦了一辈子,落得这样的下场……”倪永孝望着天上缓缓飘动的云朵,很轻,像随时要被风吹散的烟云,“我们做子女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倪永孝感觉自己好像被绑住了,浓浓和孩子们绑着他,就连陈永仁这个弟弟也没法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