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初愈后的清晨,阳光稀薄得像是一层蒙在窗户上的灰纱。
沈南乔醒了。
高烧退去后,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轻飘飘的,但混沌的意识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靠在床头,手里紧紧攥着顾清河昨晚留下的那张药方。
房间里很安静。
看守的卫兵在门外换岗,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小蝶去厨房煎药,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皱巴巴的药方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晨光,再一次仔细地审视。
正面是一堆缭乱的西文药名和中草药剂量,背面是一片空白。
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行极小、极淡,用铅笔写下的德文。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也会以为是不小心蹭上去的污渍。
【Wenndugehenwillst,kommindreiTagen.Ichwarte.】
(如果想走,三天后来。我等你。)
每一个字母,都像是顾清河那双温润却坚定的眼睛,隔着时空在注视着她。
三天后,是顾清河给她留下的唯一窗口,也是她在这个死局中,唯一的生路。
沈南乔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行字,顾清河,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尘封了太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他,忘了那个在梧桐树下教她念诗的少年,忘了那个曾许诺要带她去看世界的未婚夫。
没想到,在她最绝望、最狼狈的时候,向她伸出手的竟然是他。
“咔嚓。”
沈南乔从床头柜上摸过一盒火柴,她划燃了一根,微弱的火苗在指尖跳动,散发着硫磺的味道。
她将那张承载着自由希望的药方,凑近了火苗,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
火舌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她看着那行德文在火焰中消失,眼神却越发坚定。
“沈小姐,药好了。”
小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沈南乔松开手,将最后的灰烬扔进痰盂里,“放下吧。”
她接过药碗,也不管烫不烫,仰头一饮而尽,苦得舌根发麻,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