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光很暗,只有门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封信的边角照亮了一小片,其余部分都沉在暗处,宛如隔着一层薄薄的界线。
周天阔把信往他面前推了推:“想好了。”
对方沉吟道:“这封信我知道,郑成安写这封信的时候,安远城里还没有人知道他打算往西边动,他把信送到边军驻地,也说明他当时还没有完全确定。”
“你现在拿着这封信,等于拿着他还没确定就留下的证据,安远城里想扳倒他的人不止一个。”
周天阔没有把信收回:“我需要这封信在合适的人手里。”
“你想把它送到谁手里?”
“朝堂上那位太子。”
对方笑了:“你是想让太子知道,他那位兵部尚书在太子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在往西边布局了。”
“太子确实会因为这封信对郑成安不满,但这封信不一定能让郑成安倒台,太子现在还需要他来稳住兵部,你如果想把这件事办成,还需要加上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边军驻地的调度记录,如果太子知道边军调走了八百人却没有告知安远城,他就会明白郑成安不只是自己做了决定,而且没有通过他。”
周天阔把准备的另一份东西放了出来。
他取出那本磨边的册子,翻到标注了抽调记录的那一页,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边军驻地近两个月的调动记录,抽调的那八百人没写在兵部的正式文书里。”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册子上那一页,没有伸手去翻,道:“你手里的筹码比我想象中更多,如果你把这些东西同时送到太子手里,郑成安这半个月确实不会再有力气往前推了。”
“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太子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他不会去找郑成安的麻烦,至少不会马上动手,他会先派人去核实。”
“等他核实完了,证据确实成立,郑成安才会被问话,这段间隔时间你打算做什么?”
周天阔安静回了一句:“我等着。”
他没有多说什么,把那封信用油布重新裹好收入怀中,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你在这座城里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哪里能最快把东西送到太子手上。”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周天阔没有等,掀开帘子走了出去,青布帘在他身后落下来。
他沿着巷子走了几步,在主街的人流中汇入,穿过城门的时候他放慢了一些速度。
日光落在他身上,在城墙上投下一道慢慢移动的暗影。
他穿过门洞走出城外,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路,在距离城门大约一里处停下来翻身上马,沿着官道朝城外那片河床方向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