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台账之上最不起眼的细微疑点,无差错违规,只是耗时异常,寻常督办只会一眼略过,根本不会深究。
沈惊鸿神色不变,解释道:“昨日三队商车底层夹带毛坯铁矿,并非禁物,却需逐箱抽检,防止混藏军械边角料,耗时较长是守军严谨履职,并非刻意卡滞通商。”
周天阔又问道:“既然是常规抽检,为何其余含铁矿商户皆是速检速过,唯独这三队层层细查?是商户过往有违规前科,还是关口另有排查侧重?”
沈惊鸿眼中掠过一抹浅淡讶异,转瞬平复,依旧应答从容。
“无前科亦无特殊侧重,昨日午后有北地风沙过境,视野受限,守军谨慎加倍,故而抽检更细,随机松紧本是边关常态,殿下何须过度解读?”
“原来如此。”
周天阔笑意清淡,不再纠缠此事,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问询:“风沙影响值守,情理之中,倒是我多虑了。”
看似就此揭过,可一旁静默的林一清楚,这短短两句问答,已然让周天阔摸清了一处关键规律。
临沧关的松紧尺度,从来不由规制定,而由防务警戒等级定。
风沙过境和视野受阻之时,便是边关戒备升级,暗防收紧之日。
这些细微的时序差异,是任何纸面台账都无法记录的真实布防信号。
公房之内一时安静,只剩属官翻页的轻响。
半晌后,周天阔合上所有卷宗,推回案前,道:“临沧关台账清晰,规制落地,通行有序,无贪墨疏漏,无违制乱象,军方督办实务做得极好。”
守将松了口气,躬身道:“皆是谨遵朝廷规制和将军军令履职。”
周天阔站起身,目光转向沈惊鸿,轻声道:“纸面账目已然核验完毕,没有任何差错,接下来,我需实地巡查堆场,通关隘口与外围商旅驻点,还请将军引路。”
“理应如此。”
沈惊鸿应声抬手,道:“殿下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走出公房,再度踏入旷野风沙中,一路行至外侧通商堆场,堆积的货物连绵成片,南北物产交错排布,商旅往来络绎不绝,一派繁盛安稳的通商景象。
周天阔缓步穿行其间,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四周,忽然出声道:“将军治下边关秩序远胜内地口岸,我观此处戍卒精气神饱满,轮守井然,可见平日操练从未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