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主事心头一紧,躬身解释道:“回督办大人,近日南北商队激增,关口人手不足,部分小额铁器杂货先行放行,税单延后补录,故而账面略有差额,并非疏漏。”
周天阔微微点头,不疾不徐追问道:“延后补录,可有制式公文报备?可有当班守将签章?可有延后明细台账?”
主事一时语塞,额头悄然渗出薄汗,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语:“这……时日仓促,往来繁杂,尚未及整理完备……”
“时日仓促就可以规制废弛,账目混乱?”
周天阔放下卷宗,目光转向身侧的户部尚书,道:“通商初开,最忌账目含糊和规制松散。”
“今日一笔差额可草草带过,明日就有十笔、百笔漏洞,日久必然滋生贪墨私弊,损耗两国通商根基。”
周尚书拱手躬身道:“殿下所言极是,是下官督导不力,疏于管控,下官即刻命人彻查补录,规整所有台账,杜绝此类乱象。”
“规整台账是其次。”
周天阔指出问题所在,道:“通商新政初行,最紧要的是立规矩和定章法。”
“无报备签章,无明细的延后放行,今日是铁器杂货,明日就可演变为军械边角和冶炼物料,届时边防封禁的战略物资就会借此漏洞悄然流通,盟约条款形同虚设。”
这番剖析绝非吹毛求疵,恰恰点出了通商开放后最致命的隐患。
周尚书心头一震,正色应声道:“殿下思虑深远,臣未曾虑及此处,臣今日便拟定新规,关口放行、税单录档、延后报备全数定立制式,日后无章不许放行,无档不许通关。”
“可以。”
周天阔点头道:“实务初行,疏漏难免,整改便可,无需苛责下属。”
户部一众官员暗自松气的同时,心底暗暗敬畏。
这位汉王看似温和松弛,实则心思缜密,寻常官吏敷衍了事的小手段,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一上午的督办核验,周天阔尽数耗在户部商贸账目与通商规制之上,未踏足军机半步,未过问边防一字。
恰恰是这份极致的安分,悄然撬动了朝堂人心。
户部官员私下议论,纷纷感慨汉王公允务实、一心维稳通商大局。
中立文官听闻此事,更是对周天阔改观不少,觉得此前朝野的猜忌,未免太过狭隘偏颇。
午后,风声悄然传遍皇城各处。
宗室府邸内,赵弘听完下人传回的日间督办详情,面色愈发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