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鹰国总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的是刚刚更新的战报。
这份战报比昨天那份又短了一些，不是因为没有发生什么，而是因为还保持通讯的区域越来越少了。桌面上的文件被窗外的风吹动了一角，他没有去按住，就让它慢慢地翘起来又落下。
"总统先生。"作战室主任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一份已经被翻过很多次的文件，纸张的边缘都起了毛，"我们不能再等了。芝加哥沦陷，休斯顿失守，西雅图那边的通讯已经断了三天了。异族大军正在向东部沿海推进，按现在的速度，华盛顿最多还能撑一周。"
总统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落在战报最后一行数字上。那是一个伤亡估算，数字大到他看了好几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看漏一个零。"我们的常规军力还能组织多少次有效反击？"
"如果只是正面接战，最多两到三次。但每一次都会消耗掉剩余兵力的大半。"作战室主任顿了一下，"总统先生，我们还有最后的手段。"
总统终于抬起头来。他看着作战室主任，看着那张因为连日不眠而泛着青灰色的脸，心里很明白所谓"最后的手段"指的是什么。"你是说核武器。"
"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层，只有一层均匀的、像旧棉絮一样的灰色铺满了整片视野。
总统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着搁在桌面上，指腹压着战报边缘那道翘起来的纸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面前的人，"那些城市里还有没撤出来的人。我们的平民，我们的同胞。把核武器投下去，不管炸死的是异族还是人族，那些城市都完了。"
作战室主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知道。但如果再不做出决定，一周之后华盛顿也会变成那些城市之一。到那时候，我们连投核武器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的语气没有刻意加重，只是平稳到接近于冷，"总统先生，这是个选择题。死一部分人，还是死全部人。"
总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窗玻璃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是前几天一场爆炸的冲击波震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换。
他透过那道裂纹看向外面的庭院，草坪上已经看不到平时那些修剪整齐的园艺工人了，只剩下几棵歪斜的树和被风吹散的文件碎片挂在了低矮的灌木上。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面向作战室主任，而是面向窗户的方向："你说得对。我们都清楚，常规手段拦不住了。如果异族法则境继续推进，整个大陆都会沦陷。联邦已经存在了两百多年，不能在我手里……就这么结束了。"
作战室主任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了一些："那我们……准备签署命令了？"
"签。"
总统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前，弯下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名。他的动作不快，一笔一划都清晰规整，像是在签一份遗产分割文件，笔尖落下去的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一种郑重的、不可逆转的分量。
他把笔放下，看着纸面上那行还带着墨迹的名字，"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后世如果有人骂，骂我一个人就行了。"
作战室主任没有接话。他拿起那份文件，郑重地放进文件夹里，合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总统先生，这不是您的错。没有人责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