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流微微低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既然选了这条最难走的路,那便好自为之吧。”
刑大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
“本官明日便启程赴任,这河谷县的浑水,你要自己蹚了。”
“恭送大人。”
许清流拱手行礼,一揖到底。
次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县衙后门驶出,沿着官道向铭阳郡的方向驶去。
刑大人走了。
这个消息就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整个河谷县城。
城东,赵家大宅。
赵家家主赵万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核桃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年前,因为许清流,他的长子赵瑞被大儒当众斥责,彻底断了仕途。
这四年来,有刑大人压着,赵家只能夹起尾巴做人,眼睁睁看着许家那个泥腿子在县学里风光无限。
现在,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移开了。
“爹,刑瞎子走了!”
赵家二少爷赵安快步冲进大厅,满脸狂喜。
“新县令还有半个月才到,这半个月,河谷县是咱们说了算!”
咔的一声,赵万廷手中的核桃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阴鸷。
“去,把韩家和柳家的家主请到醉仙楼。”
赵万廷站起身,语气森冷。
“另外,派人去县学给王教谕透个话,他若还想在县学待下去,就让他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姓许的小畜生,过了四年的安生日子,也该把欠咱们赵家的债,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是!”
赵安兴奋地领命而去。
风雨欲来。
县学内的气氛,在短短一天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对许清流客客气气的同窗,如今看到他都远远避开,仿佛他身上带着瘟疫。
教谕王先生在讲课时,也频频遭到世家子弟的顶撞,甚至有流言传出,说州府提学官准备彻查当年县试的舞弊案,要褫夺许清流的廪生资格。
许清流坐在内舍靠窗的位置,翻阅着手中的《春秋》。
窗外,几个赵家和韩家的子弟正聚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朝他这边指指点点,发出阵阵冷笑。
许清流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很清楚,这些世家子弟不过是跳梁小丑。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赵万廷绝不会只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来对付他。
他们一定在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彻底将他踩死在泥潭里。
他在等,等对方出招。
就在河谷县的局势紧绷到极点,赵、韩等世家准备对许清流暗下黑手之际,一则重磅消息,犹如巨石砸入深潭,瞬间引爆了整个县城。
京城顶级权贵,薛家的一位大人物,荣归故里!
驿站的快马一路狂奔,马蹄声敲碎了河谷县清晨的宁静。
背插红旗的驿卒高声呼喊着,将这个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薛家。
在河谷县,这是一个禁忌般的名字。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当朝首辅的死对头。
薛家的祖籍就在河谷县,虽然薛家主脉早已迁居京城,但留在城东的那座占地百亩的薛家老宅,依然是河谷县所有人仰望的圣地。
即便是知府大人路过河谷县,也要在薛家老宅门前下轿步行,以示尊敬。
如今,薛家的大人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