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霸占了最好的位置,雇佣闲汉为你们造势。”
“你们把科举进身之道,当成了商贾买卖的筹码!”
每一句话,都直击这些世家子弟的软肋。
广场上的考生们低着头,没人敢直视老者的眼睛。
老者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视线落在赵瑞等几个世家子弟的身上。
“追名逐利,尚且可以说是少年人心性浮躁。”
“可今日考场之内发生的事,让老朽彻底心寒。”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明伦堂的方向。
那里刚刚拖走了一个被大刑伺候的巡查差役。
“科考重地,抡才大典,这是国朝选拔治世之臣的根基。”
“竟然有人买通差役,将作弊的赃物强行塞进别人的号房,企图毁人前程,断人活路!”
“手段之阴毒,心思之歹毒,令人发指!”
老者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尔等心术不正,品行败坏。”
“若是让你们这等人侥幸取得功名,踏入朝堂,手握权柄,那将是大梁朝的灾难,是天下百姓的祸患!”
“必成祸患”四个字一出。
赵瑞双眼一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社稷书院的大儒,当着全县考生的面,给他盖棺定论。
这四个字,会随着今日的县试,传遍整个州府,甚至传到京城。
提学官只要不是聋子,就绝对不敢让赵瑞通过任何一场考试。
别说秀才,他这辈子连个童生的名头都别想拿到。
赵家的科举之路,被云山居士一句话,彻底斩断。
韩家老三和柳家公子也支撑不住,接连瘫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背景,在绝对的文坛领袖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人群中,那些平日里被世家子弟欺压的寒门学子,此刻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们不傻。
老者这番雷霆之怒,表面上是在痛批河谷县的学风,实际上,是在给那个站在第一排的八岁孩童撑腰。
所有人都在暗中打量许清流。
这个穿着靛蓝长衫的孩童,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因为大儒的撑腰而露出半点得意,也没有因为赵瑞等人的绝望而落井下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台阶上的老者,眼神深邃得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寒门学子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许清流根本不需要作弊。
他背后站着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诗仙,而是实打实的社稷书院。
那个在考场上企图栽赃他的差役,还有差役背后的主使者,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台阶下方,刑大人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官服的内衬已经完全湿透,黏在后背上极不舒服。但他根本不敢伸手去擦汗。
云山居士的话,不仅是在骂考生,也是在敲打他这个县令。
考场舞弊,他作为主考官,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大儒把这件事捅到吏部,他三年的考评直接就是个劣字,轻则乌纱帽落地,重则流放三千里。
刑大人猛地转过身,面向全场考生,厉声大喝。
“居士教训得是!本官身为父母官,教化无方,致使县内学风浮躁,本官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