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转眼结束。
清晨，天刚蒙蒙亮，许家院门打开。
许大山牵着牛车站在门外，车板上放着一个粗布包裹，里面装满了王氏烙的杂粮饼和几件换洗衣服。
许清流穿好长衫，背上书箱。
许三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旱烟杆，没有点火。
“清流，在城里顾好自己，别省吃俭用，家里有我和你哥。”
许清流点头。
“爹，大哥的婚事，等我考完县试再定夺，这段时间，让大哥照常去赵家村，不用理会村里的闲言碎语。”
许三应下。
许大山扬起鞭子，轻轻抽在牛背上，牛车缓缓驶出李家村。
路过村口大槐树时，李黑正蹲在树根下喝糊糊。
看到牛车过来，李黑立刻站起身，端着粗瓷碗，往后退了两步，让开道路。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许清流坐在车板上，没有看李黑一眼。
牛车沿着土路前行，一个时辰后，抵达河谷县城外。
王富贵派来的青油篷骡车停在十里亭旁。管事老李站在车边等候。
许清流下了牛车，与大哥告别，换乘骡车进城。
骡车驶向城门，守城卒拦下车辆。
老李递出听竹轩的牌子，又递上许清流的县学内舍腰牌。
守城卒看清腰牌上的字，立刻收起散漫的态度，他双手将腰牌递回，弯腰放行。
骡车穿过城门，进入主街。
许清流掀开一点窗帘，观察街道两侧的情况。
河谷县历来文风鼎盛，主街上多是茶楼、酒肆和布庄。但今天，街道的面貌焕然一新。
原本摆在街角卖炊饼、卖糖葫芦的小商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书画摊位。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字帖、画卷、笔墨纸砚，许多穿着长衫的书生在摊位前驻足，翻阅字帖，低声交谈。
骡车行进缓慢。许清流放下窗帘，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
“这幅《青云帖》要价二两银子？上个月才卖八百文。”一个书生的声音传来。
“公子，如今县里什么行情您不知道？这可是前科解元临摹的真迹，二两银子已是实诚价，过几天，您拿三两银子也买不到。”摊主回应。
骡车继续往前走。
又经过一个摊位。摊主正在大声叫卖徽州产的宣纸。
“听说了吗？州府那边的几位大儒，昨日已经到了咱们河谷县。”
“自然听说了，各大家族都卯足了劲，想在大儒面前露脸。”
许清流靠在车厢壁上，他心中有些疑惑。
河谷县文风盛行不假，但往年县试前夕，书生们多在客栈闭门苦读，或者在诗社举办小规模的雅集。
像今天这样，满街都是书画摊，字帖笔墨价格翻倍，大批书生聚集在街头公开讨论，这种情况极其少见。
那些卖字画的商贩显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专门来赚读书人的钱。
骡车在县学所在的长街路口停下。
许清流提着书箱下车，老李躬身道别，赶着骡车返回听竹轩。
许清流步行走向县学大门。
县学门口停着十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拉车的马匹皆是毛色鲜亮的高头大马，几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小厮站在马车旁，手里捧着食盒与书匣。
许清流出示腰牌，跨过朱红色的门槛。
他穿过前院，来到内舍学堂。
学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许清流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书箱，取出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