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锋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他堂堂京城顶尖的暗卫首领,带着四个好手,在风雪里守了一天一夜,结果守着个穿着青衫的哑巴。
被耍了。
被一个十五岁的农家小子,当猴一样耍得团团转!
阿牛缩在角落里,见铁锋脸色铁青,生怕这煞神一刀劈了自己。
他哆嗦着伸出手,拼命指向书桌。
铁锋顺着他的手势看去。
书桌的右上角,端端正正地压着一方端砚。
砚台底下,露出一角雪白的宣纸。
铁锋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出那封折好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道用火漆封好的印记。
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字迹是用最标准的台阁体写就的,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法度森严的冷峻,没有丝毫慌乱。
“铁统领亲启:
我已走了。
昨夜之事,劳烦统领费心。既然统领证明了手里的刀够快,那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你我本无信任可言,将性命交托于人,非我所愿。
统领若有本事,大可带人来追。但若你因恼羞成怒,敢动我家人一根手指,或者惊扰了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我保证,待我进京之日,便是把你主子那点见不得光的事,在朝堂上闹个底朝天之时。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掀了这盘棋。
许清流字。”
短短几行字,没有多余的废话,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铁锋死死捏着信纸,纸张在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太清楚这小子的手段了。
能凭一己之力在河谷县把暗杀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这小子绝对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疯子。
主子派他来,是为了保住这个能破局的棋子,如果因为他动了许家人,导致这颗棋子反水……
那后果,十个铁锋的脑袋也不够砍!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书房,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刚踏进院子,铁锋的脚步停住了。
院子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在劈柴的许大川,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手。
他光着膀子站在雪地里,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劈柴的斧头,而是一把精钢锻造的短刀。
那是许清流在郡城花十两银子给他买的。
刀刃上泛着冷光,许大川的拇指死死压在刀格上,肌肉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咬的野兽,死死盯着铁锋。
堂屋的门槛前,许望祖拄着那根油光水滑的拐杖,不知站了多久。
老人穿着厚实的棉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双浑浊却冷硬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没有畏惧,没有退缩。
这是一家子硬骨头。
铁锋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许大川和许望祖脸上扫过。
他只要一拔刀,这院子里的人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但那封信上的字迹,就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他的脖子上。
“你可以试试。”
许清流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铁锋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剧烈鼓动了几下。
他权衡着利弊,最终,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
“走。”
铁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再也没有看许家人一眼,转身一跃,翻出了院墙。
四名暗卫紧随其后,犹如几道黑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风雪中,未伤许家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