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现在没尚书,侍郎代掌,那人叫方孝直,两边都不靠,在朝里属于老好人,谁都不得罪。”
“兵部?”
“兵部尚书空了三个月了,左侍郎暂代。这人你猜是谁的人?”
“说。”
“谁的人都不是。老资格了,六十二了还没致仕,就是赖着不走,谁上台他都不表态。朝里管他叫'泥塑尚书'。”
许清流停了笔,想了想。“这种人最危险。”
“怎么说?”
“六十二岁还不走,不是因为恋栈,是因为有人需要他占着这个位子。”
“他不动,别人就塞不进去。能让一个人在兵部侍郎的位子上坐到六十二岁的,要么是皇帝,要么是比薛严两家都大的势力。”
祁亮画树枝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许清流,嘴巴张了张,没说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嘀咕:“你这脑子要是搁在京城,我爹都得请你吃饭。”
许清流没搭理他,把刚才默写的半页律文检查了一遍,发现漏了两个字,补上。
墙上被祁亮用炭条写满了名字和关系线,乱得跟蜘蛛网似的。每天晚上睡前,许清流都会盯着看一刻钟,然后把墙上的字全部擦掉。
第二天祁亮重新画,许清流重新看,重新擦。反复了七八遍之后,两人都不用再看墙了。
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随从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密。起初只是城南某个客栈新住进了几个外地人,口音像京城的,后来变成了城北茶馆里有人在打听最近半年过境的读书人名单。
再后来连城门守卫换班的时辰都改了,原本是卯时和酉时换,现在挪到了辰时和戌时,中间多插了一班巡逻。
祁亮把这些零碎的消息在脑子里拼了拼,有天傍晚端着碗面条站在院子中间,忽然冒出一句:“城南那个吏部外放的主事,是严嵩之的人,专门管考功的。”
“城北茶馆出现的翰林院学士的书童,那是薛家一边的。连城门换班都改了,说明本地守备也收到了上头的招呼。”
他吸了一口面条,面汤溅在衣襟上,他都没顾得上擦。
“这座城里躲的人,比我想的还多。”
许清流那天下午刚默完《大梁律疏》第五卷的田赋篇,手腕有点酸。他搁下笔,活动了两下指头。
“不止是躲。”他接了一句。“有一部分是来'找'的。”
祁亮嚼面条的动作慢了半拍。
“找谁?”
许清流没答,低头继续翻书。
又过了两天。
傍晚时分,太阳刚落到屋脊后面,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许清流收了桌上的书和笔墨,准备回屋洗手吃饭。随从在灶房里热汤饼,油烟味飘过半个院子。
院门被敲了三下。
不是暗号,是普通的叩门声。但敲得很轻,带着犹豫,像是下不了决心。
许清流和祁亮同时停住了动作。
随从放下灶上的活计,擦了擦手走到门边。
他没直接开门,先从门缝里往外瞄了一眼,又退回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怎么了?”祁亮压低嗓门。
随从凑到他耳边:“门口站了个人,在巷口转了两圈了才走过来。不像探子,也不像普通路人。”
“什么样的人?”
“是个小丫鬟。穿青布裙子,梳双丫髻,正站在门口要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