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看病的人多,我得混口饭吃。”许清流闭着眼睛瞎扯。
老赵嘟囔了两句穷讲究,还是甩了甩鞭子,把骡车赶上了土路。
许清流有自己的算计。大官道上关卡多,铁锋虽然撤了,保不齐在沿途州县的城门留了眼线。走乡间便道,能避开九成以上的盘查。
每到有城墙的县镇,许清流总会提前半里地下车。
“我去前头巷子里看个老主顾,你在城外西口等我。”
许清流扔下两文钱。老赵拿着钱去买劣酒暖身子,自然满口答应。
许清流混在挑粪担柴的农人堆里,低着头穿过城门。
路引递过去,守军嫌弃他一身穷酸气,连看都懒得看。
人车分离,既防了路引被细查,也断了跟车夫的关联。就算真有暗哨排查骡车,老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连着走了五六天。骡车进了青州县界。
雪停了,太阳出来,化雪的时候比下雪还冷。
老赵把车停在路边一个露天茶摊旁,去给骡子喂料饮水。
许清流找了个角落的矮凳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碎茶梗。
滚水冲下去,没多少茶香,倒是能暖暖手。
旁边桌坐着两个穿皮袄的商贩,正就着烤地瓜闲扯。
嗓门挺大,口音带着点北边的腔调。
“这趟货送完,过了正月十五,咱们可不能往京城跑了。”
高个商贩咬了一口地瓜,含糊不清地说。
矮个子凑近了些。
“咋了?年前不是说那边皮货价钱好吗?”
“好个屁。你不知道,京城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高个子压低了声音,但那点音量在空旷的茶摊上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衙门里办差的表兄说,吏部和兵部那几位大人,为了个什么人事调动,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连带着今年的主考官,到现在都没定下来。”
“主考官没定?这眼瞅着各地举子都要进京了,这不是闹着玩吗?”矮个子瞪大了眼睛。
高个子冷笑。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节骨眼上,京城的九门查得严得很,咱们带这么多货进去,指不定被哪路神仙扒层皮。还是去保定府稳妥。”
许清流端着茶碗的手顿在半空。滚烫的茶水贴着陶碗边缘,冒着白气。
吏部和兵部掐起来了,大梁的官场,吏部掌管官员升迁,兵部握着军权。
这两部的主事人,历来是薛家和严家争夺的焦点。
如今公然在朝堂上撕破脸,说明双方的平衡已经被打破。
更关键的是,春闱主考官悬而未决。科举是国之根本,主考官更是新科进士的座师,谁拿下了这个位置,谁就掌握了未来十年朝堂的新鲜血液。
这种核心利益的争夺,居然拖到了现在。
许清流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小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寒意。
这消息太重要了。朝堂格局正在剧烈洗牌。
他原本以为,进京后要面对的是铁板一块的权贵垄断。
现在看来,这块铁板内部已经裂开了缝隙。两派势均力敌,僵持不下。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微小的变数,都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的筹码。
而他这个带着薛家红木匣子、又被严家暗杀过的河谷神童,一旦踏入京城,这个时机,简直微妙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