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流往西拐，绕了一段田埂小路，走到湖的西北角。
这边冷清得多。
几棵歪脖子柳树下，三四个渔家在补网晒鱼。
湖面上零星飘着几条小舢板，船板上趴着晒太阳的黄狗。
跟东边码头那种万头攒动的景象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许清流在一棵柳树下蹲了片刻，打量了一圈。
浅滩边系着七八条小船，最小的那条船板上还沾着鱼鳞和干虾皮，舱底积了半寸水，怎么看怎么寒碜。
他走过去，敲了敲船帮。
一个皮肤晒得黢黑的老渔夫从船尾的草棚里探出脑袋，眼屎还没擦干净，打了个哈欠。
“干嘛？”
“租船。”
老渔夫的眼珠子在许清流身上转了一圈。
一身破衣裳，背着旧书箱，一看就是穷酸秀才。
但腰间的钱袋鼓鼓囊囊，不像是空手套白狼的主。
“去哪？”
“湖心，不用靠岸，就在水面上慢慢划。”
“划多久？”
“半天。”
老渔夫伸出五根手指。
许清流从钱袋里摸出三枚铜板，放在船帮上。
“三文。”
“你打发叫花子呢？”
老渔夫翻了个白眼。
“今儿文会，码头那边租条大船要二两银子，我这小舢板怎么也得……”
“你这船漏水。”
许清流蹲下来，指了指船底一道手指宽的裂缝。
“舱底的水已经没过脚面了，划到湖心人得一直舀水，否则船沉。”
老渔夫脸上讪了一下。
“而且你这位置在西北角，今天的人全挤在东码头，这边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条船从早等到晚也等不来第二个客人。”
许清流又加了两枚铜板。
“五文，您老只管划船，我自己带了干粮，不用管吃喝，到了午后申时，送我回来就行。”
老渔夫盯着那五枚铜板看了一会儿，伸手一拢，塞进腰带里。
“上吧。”
舢板晃晃悠悠地荡进了湖心。
许清流坐在船头，把书箱搁在膝盖上当桌板，从箱子侧面抽出那三截竹竿，掏出一段麻线和鱼钩，三两下组装好。
老渔夫从船尾偷瞄了他好几眼，越看越觉得稀奇。
满湖的人都往东边那艘大船凑，恨不得把头伸到船舷上去看热闹。
这小子倒好，花五文钱租条破船，跑到没人的地方钓鱼来了。
“后生，你不去那边看看？”
老渔夫忍不住开口，下巴朝东面那艘气派的大船努了努。
“听说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在招亲呢。”
许清流挂好鱼饵，甩竿入水。
“看过了。”
“看过了还不去？”
“热闹归热闹，鱼不等人。”
老渔夫咂了咂嘴，不再说话。
舢板在水面上缓缓地走。清漪湖比许清流想象的要大，东西差不多二里宽，南北更长一些。
湖心处停着大大小小几十条船，最扎眼的就是那艘三层楼高的巨舰。
“明珠号”。
老渔夫说起这船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种敬畏。
那是铭阳郡最大的画舫，平日里停在私家码头，寻常人连看都看不到。
这次文会的东家把它包了七天，光租金一项，据说就砸了上千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