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跟我去湖上。”
许清流皱起眉头:“说好了不。”
“你先听我说完。”
祁亮打断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
“游船文会上出了一件大事。”
许清流的手停在牛肉纸包上。
“有个女才子,三天前在主船上贴了一道题。”
祁亮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公开放话,谁能解出来,她就嫁给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石榴树上的花骨朵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许清流没接话。
祁亮又逼近一步,双手撑在石桌上,脑袋几乎凑到许清流鼻子跟前。
“三天了。”
他一字一顿。
“铭阳郡所有自诩才高八斗的读书人,轮番上船挑战。”
“没有一个人解得出来。”
“全城都疯了。”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石板地上几片石榴花瓣,落在两人中间。
许清流拆开牛肉的纸包,撕了一条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看着祁亮脸上那种又兴奋又压不住的表情,心里头隐隐冒出一个念头,这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祁亮叫的菜比许清流预想的阔绰。
一只烧鹅,皮烤得焦脆,油亮亮地摆在白瓷盘子里。
一盘醋鱼,酸甜味隔着院墙都能闻见。
两碟凉菜,一碟是拌了芝麻的黄瓜丝,一碟是糖醋萝卜皮。
全是从城里最大的酒楼跑堂小二一路端过来的,碗底还冒着热气。
许清流掰了只鹅腿,啃了一口,油从指缝里淌下来。
“说吧。”
祁亮正在拆鹅翅膀,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什么?”
“别跟我装。”
许清流把鹅腿往碗沿上磕了磕,油滴落在桌面上。
“把前因后果捋清楚了再跟我开口,你祁亮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看了个热闹就急成这样?”
祁亮吐掉嘴里的鹅骨头,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正了正身子。
“行,那我从头说。”
他今天下午到清漪湖的时候,文会已经进入第四天。
湖面上停了大大小小十几条画舫,最当中那艘主船足有三层楼高,通体漆成暗红色,挂满了各式灯笼和诗文条幅。
船身吃水很深,甲板宽得能并排跑两辆马车。
远远看着,整个湖面上灯火连成片,丝竹声、叫好声、争论声搅在一块儿,比长青山上过年还热闹。
“我本来就是随便转转,结果一上主船的甲板,嚯——”
祁亮比划了一下:“黑压压全是人头,少说两三百号,全挤在甲板中央,盯着一面红木屏风。”
“屏风上用簪花小楷写了一道题。”
许清流啃鹅腿的动作没停:“什么题?”
“这就是邪门的地方。”
祁亮放下筷子,两手往桌面上一撑。
“那题不是对联,不是诗词,也不是寻常的经义策论,是一道用文字搭出来的棋局。”
“棋局?”
“对,但不是真的棋盘。”
祁亮搓了搓手,搜刮着记忆。
“题面上写的是这么回事:假设有一座城池,城里四方势力对峙,官、商、军、民。城外敌患逼近,粮道已经被截断了。”
许清流的筷子停了一拍。
祁亮继续往下说:“城主手里只有一张空白的告示,只能写一道命令,而且只能下达给四方中的其中一方。”
“问题是这道命令该写什么?下给谁?怎么在三天之内解围?”
院子里的蛐蛐叫了几声。
许清流把啃干净的鹅腿骨搁在碟子边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呢?”
“然后就是车轱辘一样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