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许三语气平静,站起身把镰刀放在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堂屋里,油灯点了起来。
桌上摆着几碗糙米饭,一盘炒野菜,还有一碟咸菜疙瘩。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只有扒饭的声音。
许清流放下筷子,看着坐在主位的许望祖,又看看许三。
“爷爷,爹,村里的闲话,你们都听见了吧。”
许清流主动挑起话头。
许三夹了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咽下去后,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听见了又咋样?”
许三冷哼一声,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
“这帮没良心的白眼狼,吃咱们家肉的时候叫恩公,现在儿子没书读了,转头就骂咱们是灾星!”
“爹今天去村口挑水,那帮长舌妇指桑骂槐,爹理都没理她们,挑起水就走!”
许大山咽下一大口糙米饭,瓮声瓮气地接话:“爹说得对!大不了以后咱们不搭理他们!”
“咱们凭自己力气吃饭,不求着他们!谁要是敢上门找事,我手里的斧头不答应!”
许大川也在一旁点头,手里攥着筷子骨节发白。
许望祖咳嗽了两声,把手里的破瓷碗放下。
老头子环视了一圈,最后看向许清流。
“清流啊。”
许望祖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以前咱们家怕人说闲话,是因为咱们没根,怕被赶出村子。”
“现在咱们连祠堂都立了,李大人的牌匾还在那儿挂着,咱们还怕他们几句嚼舌根的浑话?”
老头子伸手拍了拍桌子,干瘦的手掌拍得砰砰作响。
“名声这玩意儿,能当饭吃?他们爱骂就让他们骂去!”
“只要刘先生肯教你真本事,只要你能把那圣贤书读进肚子里,咱们许家被全村人戳脊梁骨,也值了!”
许三跟着重重点头:“就是这个理!幺儿,你只管安心跟着先生学,外头的天塌下来,有你爹和你两个哥哥顶着!”
许清流听着父兄长辈这番话,心里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子,突然觉得他们比学堂里那些所谓读书人要通透得多。
许家变了。
从立下祠堂那一刻起,许家人的脊梁骨就彻底挺直了。
他们不再是那个为了迎合村民而委曲求全的外来户,他们有了自己的底气,有了护住自家文脉的决心。
许清流端起碗,把剩下的一口糙米饭扒进嘴里,咽下。
“爹,爷爷,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有件事,咱们得管到底。”
许清流看着家人,语气严肃起来。
“学堂关了,村里人都不交束脩了。”
“刘先生年纪大了,无儿无女,以前全靠着那点束脩换米面度日。”
“现在断了粮,用不了几天,先生那边的米缸就得见底。”
许三一愣,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把这茬给忘了!刘先生那是握笔杆子的手,哪会干农活啊!这不擎等着挨饿吗!”
许望祖也皱起眉头,神色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