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刘文镜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清流。
“老夫愿为你单独开讲,带你真正走进这圣贤的世界。你,可愿意?”
这就是要开小灶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补课,这是要把许清流当成入室弟子,当成衣钵传人来培养!
许清流心中大定。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衫,然后双膝跪地,对着刘文镜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许清流,谢先生栽培!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先生厚望!”
这一拜,拜的不是刘文镜的功名,而是他这份识才、爱才的师德。
刘文镜连忙上前,双手将许清流扶起。他的手掌有些粗糙,却带着温热的力度。
“起来,快起来。”
刘文镜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孩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后,这个孩子站在金銮殿上,挥斥方遒的模样。
“清流啊。”
刘文镜语重心长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论语》的封面。
“你要记住,读书科举,并非只是为了做官,更不是为了死记硬背那些条条框框。”
“这书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治世的道理,都是做人的准则,你要学的,不是怎么背它,而是怎么用它。”
“这世道艰难,人心鬼蜮,你若想让你许家真正站稳脚跟,光靠那些小聪明是不够的,你得有大智慧,得有能经世致用的真学问。”
刘文镜的话里有话。
他显然也看出了许清流之前在村里那一连串手段背后的无奈与精明。
他这是在点拨许清流,要把那些手段,化为真正的阳谋,化为堂堂正正的大道。
许清流心中一凛,再次躬身受教:“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此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将天边染成了一片血红。
学堂里光线昏暗,但刘文镜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行了,天色不早了,拿着书回去吧。”
刘文镜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回去先把《学而》篇读熟,明日老夫要考你。”
“是,先生。”
许清流双手捧起那本沉甸甸的《论语》,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那粗糙的纸张贴着胸口,传来一阵踏实的触感。
他再次向刘文镜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一阵晚风吹来,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许清流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昏暗的学堂里,刘文镜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有些佝偻,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像是在目送一只即将展翅的雏鹰。
许清流紧了紧怀里的书。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以前在村里斗李黑、立祠堂,那都是小打小闹,是为了生存的挣扎。
而现在,随着这本《论语》的入手,他才算是真正摸到了那个庞大帝国的门槛。
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也是一条通往云端的路。
许清流抱着那本略显破旧的《论语》走出学堂,夕阳将他小小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回头望了一眼学堂的牌匾,心中默念:“科举这块敲门砖,算是握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