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的寒气顺着舷窗缝钻进来，冰得手腕发麻，指尖瞬间凉得透骨。
前一秒还满舱炸开的欢呼，戛然而止。
连空气里没散完的热气，都被骤然亮起的猩红警报，冻得干干净净。
【深空雷达异常捕获】
刺目的红字毫无征兆铺满整块主屏，冷光一明一暗，扫过每个人紧绷的脸。
低频警报嗡嗡震着胸腔，金属嗡鸣扎得耳膜发疼，麻意顺着后背往上窜，连主控舱都跟着轻轻颤，磨损的键盘在台面上微微晃着，空气里飘着臭氧混着金属锈的涩味。
林野的手还搭在主控台边上。
台面上还留着刚才全员宣誓时，攒起来的一点余温。
他指腹不自觉蜷了一下，又飞快松开，指尖蹭过冰凉的金属，动作快得没人看见。
“老周。”
他开口，声音听着稳，尾梢却压着一丝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五秒定位出结果。
参数一行行跳在屏上，每个数字都沉得压人。
【目标类型：未知星际战舰】
【跃迁轨迹：直指本舰队核心坐标】
【距离：12.7天文单位】
【预计接触火力范围：12分钟】
护盾承受阈值，钉死在1700%。
比联邦现役战舰的上限，高出整整七倍。
舱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周手掌按在键盘上，拇指下意识蹭着键帽上磨平的印子。
他指尖泛白，指节绷得发硬，敲击声乱了半拍，又立刻收住，半点慌色都没露在脸上。
“信号比对完了。”
“掠夺者的制式编码，百分百对上。”
“不是小侦察艇，是主力先遣舰。”
这话一落，舱里的温度像是直接被深空抽干，冷得刺骨。
没人敢信。
舰队刚把指挥体系搭起来，刚把散在各处的一千多人拢到一起，刚在这片没人要的死星域里，勉强站稳脚跟。
灭顶的炮火，就已经对准了他们的眉心。
苏冉靠在侧方作战位，短刃在掌心轻轻转了半圈，刃尖轻轻抵着掌心的肉。
一点钝痛压下心口猛地揪起来的慌，她指尖的火气压得极淡，只留一点微热，半分都不敢泄出来。
三年躲躲藏藏练出来的本能，让她闻见了死局的味道。
更让她后颈一紧——这一路总跟着他们的追踪感，终于有了源头。
而藏在暗处的这个人，手里一定攥着她弟弟的下落。
陈阳攥紧腰间的枪，拇指无意识蹭过枪身上刻着战友编号的浅痕。
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指节白得发青。耳鸣猛地窜上来，耳边像又响起当年的炮火声，战友被炸碎的画面在眼前闪了一下。
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刺痛一炸开，他闭眼顿了一秒，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冷硬。
呼吸从乱跳慢慢压稳，发抖的指节一点点攥紧枪身，往前半步，稳稳挡在指挥位旁边，一句话没说，却把挡枪的架势摆得明明白白。
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稳得没波澜，只有尾音藏着一点藏不住的紧。
“二次火力测算完了。”
“轨道炮一炮，就能打穿主舰主护盾。”
“三炮齐射，整个舰队的防御，直接碎干净。”
绝望像冷硬的宇宙尘埃，裹住了每个人。
刚建起来的舰队，刚捡回来的命，刚点起来的一点盼头。
十二分钟后，全都会变成太空里的碎渣。
林野的眼睛没离开主屏。
掌心的林氏银徽贴着肉，一点点发烫，纹路硌得指腹发疼，手心冒出来的薄汗，把银徽黏得发烫。
他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能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呼吸乱了半拍，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闷得发紧，喉咙里泛着淡淡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