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恃野身体微微后靠,倚进宽大的皮质椅背,姿态看似放松,却带来更大的压迫感,“令嫒昨日言之凿凿,对某数月前‘失踪’之细节、‘归来’之形貌,乃至一些……”
“涉及内宅的荒唐臆测,都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甚至能明确指出,这些‘言之有物’的谈资,是‘有人’特意透露给她。”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郭参谋瞬间惨白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稳到冷酷的语调说:“那么,依郭参谋看,这个向令嫒‘透露’消息、刻意引导其传播此等涉及长官私德与家眷清誉之不实言论的‘旁人’,究竟是何居心?”
“是单纯的长舌,还是……别有用心,意图搅乱穹都政局,离间长官部属,甚至,损害我军声誉与稳定?”
一顶“别有用心”、“损害军政稳定”的大帽子扣下来,郭参谋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这已远非女儿家口舌之争,而是上升到了政治阴谋的高度!
快五十岁的人,站在办公桌前战战兢兢,背心湿淋淋的,额上又不断渗汗。
他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少帅明鉴!小女……小女绝无此意!她、她一定是被人利用了!卑职……卑职管教不严,甘受任何惩处!”
綦恃野没有立刻叫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那种无声的恐惧在空气中蔓延。
片刻,他才淡淡道:“郭参谋请起。你是大帅旧部,在军需处任职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信你忠心,也信令嫒本质不坏。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厉:“身居要职,耳根子软,家宅不宁,无力约束子女!此乃失察!家中女眷都成了散布谣言之工具,郭参谋,你让我如何再放心将‘军需调配’这等关乎全军命脉的重任交托于你?”
郭参谋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军需处!那可是油水最丰、权力也极大的要害部门!少帅这是要动他的根本了!
“即日起,军需处副处长一职,由他人暂代。郭参谋,”綦恃野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你调任后勤部档案科,任科长。好好梳理一下历年卷宗,也静静心,理理家事。”
从实权副处长到清水衙门的档案科长,这几乎是断崖式的贬谪!
郭参谋面如死灰,却连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他知道,这已经是少帅看在旧部情分上,最“温和”的处置了。
若真追究那“散布谣言、别有用心”之罪,抄家下狱都是轻的!
“卑职……谢少帅……宽宏。”郭参谋几乎是咬着牙,颤巍巍地抬起手,行了个军礼,踉跄着退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多年经营毁于一旦,而这一切,都源于女儿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几句话。
回去后,郭玉香会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可想而知。
而郭家,也将彻底从穹都上层社交圈的核心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