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暖阁,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空气中,只剩下这句话带着血泪的回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所有人的耳膜。
“你说什么?”
太后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她从凤座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纪云瀚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的木桩,僵在了原地。
他低着头,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听到了什么?
是幻觉吗?
纪乘云更是瞠目结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跪在地上的纪凌,紧锁的眉头下是滔天的震惊。
而姜冰凝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冻结成了冰。
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刚刚说了什么?
柳静宜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她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瘫在纪云瀚的怀中,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被尘封了十六年的,被她用血泪和屈辱死死压在心底的往事,此刻终于冲破了枷锁,断断续续地倾泻而出。
“那天……我奉旨入宫……就在偏殿……”
“嬷嬷……给我上了一杯茶……她说……那是安神茶……”
她的声音开始混乱,眼神也变得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噩梦之夜。
“我喝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打颤。
“天已经黑了……殿里……没有点灯……很黑……”
“我发现……我的衣服……衣衫不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纪云瀚抱着她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柳静宜的眼泪,已经浸湿了他胸前的龙袍。
“我当时……吓坏了……”
“我正想去找先帝问个明白……哪怕是死……”
“可是……”
她的声音,突然被一声凄厉的哽咽打断。
“可是……还没等我走出那座宫殿……就传来了消息……”
“柳家……满门……被抄了……叛国……通敌……”
她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绝望。
“你说……可不可笑?我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连为自己讨个公道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字字泣血。
“住口!”
一声厉喝,终于打断了她的倾诉。
是太后。
她强撑着身体,扶着座椅的扶手。
她死死地盯着柳静宜,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里,翻涌着惊骇、愤怒,还有恐惧。
“柳静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污蔑先帝,是诛九族的大罪!”
柳静宜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呵斥,只是喃喃自语。
“我不敢说……我怎么敢说……说了……谁会信……”
“一个叛国贼子的女儿……说自己被皇帝侮辱了……谁会信?”
太后浑身一颤。
她看着柳静宜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被一股寒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