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平日横行霸道,仗着官身与族长权柄,肆意妄为。
坏事做绝,早把族人心底的火种点得噼啪作响。
次日天刚擦亮。
衙门值房的铜锁刚“咔哒”弹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亲兵就押着衣衫撕裂、发髻散乱的贾珍直奔大理寺鸣冤告状。
宁国公嫡裔、贾氏宗主、三等威烈将军!
三重身份,每一重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贾瑛都不敢擅自提审,可一旦捅到朝廷眼皮底下,闹成这般丑闻——贾珍就算能囫囵出来,也必被扒掉三层皮;祖上传下的世袭爵位?
更是连影子都摸不着了。
这事却远没完。
贾珍刚被塞进黑牢,贾赦便火速接掌族务,连夜召集全族议事。
他心里门儿清:朝廷判文一落,族长之位便如沙塔崩塌。
索性趁热打铁,借势将贾瑛逐出宗谱。
贾氏祠堂。
上千族人齐集,五楹青瓦正殿拔地而起,金匾高悬“慎终追远”四字,乃先帝御笔亲题。
肃穆如刀,沉静似海。
乌泱泱一片人头,却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轻响。
连淘气的娃娃也屏住呼吸,没人敢咳一声、挪一下脚。
上首太师椅上,
贾赦大咧咧踞坐,背脊挺得像根铁棍,下巴微扬,眼神里全是睥睨众生的傲慢。
眼下族长入狱,他身为荣国府长房嫡脉、一等将军,名分上已是宗族擎天柱、“代掌族务”的第一人,族内大小事务,他说了算。
阶下依序而立:
代字辈、文字辈、玉字辈、草字辈……
清一色男子,站得密不透风。
这般庄重场合,各房无关紧要的女眷一律不得擅入,唯有邢夫人、王夫人、尤氏这几位当家太太才准列席。
至于贾母?
贾瑛扫了一圈,并未见她身影——今日这场局,分明是贾赦刻意绕开老太太布下的。
以贾母那副老辣心肠,岂会容他干出这等蠢事?
怕是邢夫人、王夫人,连同贾琏,早就暗中推波助澜,才给贾赦壮了这三分胆、七分狠。
贾瑛缓步上前,迎着千道目光,身形如松似岳,岿然不动。
左手随意按在剑鞘之上,一股凛冽寒意便似双刃出匣,无声漫开——
满堂族人不由脊背一僵,冷汗霎时沁透里衣。
“哼!”
两声冷笑,短促如裂帛。
他目不斜视,迈开大步直闯正堂,袍角翻飞,气势迫人。
众人纷纷垂首,连余光都不敢往他身上扫。
这一幕,倒不像贾赦在审贾瑛,倒似贾瑛端坐明堂,冷冷俯视着这满祠堂的贾氏血脉。
路过台阶上的贾蓉、贾蔷时,
贾蓉本想凑上前奉承两句,可一见贾瑛眉宇间那股迫人的锋芒,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刚从金陵赶来的几房族人,
这还是头回亲眼见到贾瑛真人。
彼此暗中交换眼色:宁荣二府后生里,唯此一人如出柙猛虎,气吞山河,堪当大梁。
可今日,贾赦竟打着贾珍旗号,硬要削去他的族籍——
荒唐!憋屈!叫人齿冷!
贾瑛抬眼,望向宁荣二公神主牌位,嘴角忽地一扯,浮起一丝讥诮。
“放肆!!”
贾赦终于绷不住,拍案怒喝:
“面对先祖,竟敢昂首挺立、拒不行礼!你眼里还有没有纲常伦理?还懂不懂长幼尊卑?”
嗯?
贾瑛霍然转身,双目如电,狠狠剜向贾赦——
那眼神,似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直插过去!
贾赦浑身一颤,脚下踉跄半步,竟再不敢往前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