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醒醒啊……”
糖糖跪在冰冷的、满是污水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看着那个最疼爱她的、会把自己的压缩饼干偷偷掰一半给她的老兵叔叔，在自己面前，痛苦地咳着血，皮肤一块块地溃烂，最后，身体一僵，彻底没了声息。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圆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她的方向，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糖糖不懂什么是死亡。
她只是觉得，叔叔睡着了，睡得很不舒服。
她哭着，从自己的小黄书包里，掏出那盒她最宝贝的、粉红色的小猪佩奇创可贴。
她撕开一片，笨拙地，想要贴在老兵那已经开始发紫、溃烂的嘴唇上。
她以为，只要贴上这个，叔叔就能像上次那个腿受伤的叔叔一样，不痛了，会醒过来。
但是，创可贴根本粘不住。
那湿滑的、腐烂的皮肤，让那片粉红色的、代表着童真与希望的小小贴纸，一次又一次地滑落。
“呜哇——！！！”
糖糖终于崩溃了。
她把小脸埋在老兵那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胸口，发出了绝望的、如同幼兽般的哀鸣。
……
二楼。
谢季元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也吸入了不少毒气，虽然及时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他听着楼下，听着整个仓库，到处都是自己弟兄们那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和哀嚎。
他的心，在滴血。
他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水泥柱里，抠出了十道血痕。
“小鬼子……”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怨毒。
“我操你祖宗！！！”
他想冲出去，跟那帮畜生拼命。
但他站不起来。
毒气，正在侵蚀他的身体，剥夺他的力气。
绝望。
前所未有的、深不见底的绝望，笼罩了这位铁血团长的心。
难道，他们这四百多号弟兄，今天就要以这样一种最憋屈、最窝囊的方式，全军覆没在这里吗？
……
现代，指挥中心。
“啪！”
一声脆响。
李国安面前那个特制的、厚实的陶瓷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糖糖那无助哭泣的小小身影，和她周围，那些在毒气中痛苦死去的、英雄的战士们。
他身旁，那位一向以冷静、沉稳著称的总参谋，此刻也红了双眼，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李老……这……这不能再忍了！”
“这是在屠杀！是公然违背了所有人类文明的底线！”
“我们必须……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国安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看着自己掌心被碎瓷片划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脸上那股滔天的怒火，反而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用一种冰冷到不带丝毫感情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语调，缓缓地说道：
“克制？”
“底线？”
“从他们对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对一群手无寸铁的伤员，使用毒气的那一刻起。”
“他们，就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的资格。”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群同样义愤填膺的将星和科学家。
“既然他们不想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