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天地骤变。
“夫君！夫君快醒醒！”
他迷蒙中撑起身子，只见身畔是间低矮草屋，面前立着个女子——粗麻衣衫洗得发白，却掩不住眉目如画、腰若扶柳，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子清灵劲儿。
“你……”
他怔怔伸出手，想触一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可指尖刚动，人影一闪，便落了空。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嗓音又软又糯，像裹了蜜的云朵。嬴政眉头越锁越紧，脑子像被浆糊糊住：她是谁？为何唤我夫君？记得，又像不记得——这拉扯感直冲太阳穴，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夫君！夫君！”
“姐姐，他怎么啦？”
此时，殿内光影微漾，两道纤影已悄立案前。嬴政仍趴在桌上，眉头拧成疙瘩，睫毛不安地颤动。小狐妖踮脚凑近，压低声音问。
悦萱缓缓掀开眼帘，眸底掠过一丝错愕。
没成？怎么会？上回顺顺利利就沉进去了，这次竟被梦境反推着往外顶，若非修为比从前厚实了一截，怕是刚沾边就被震了出来！
她食指竖到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尾尖倏然一甩，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
她在大殿各处疾走搜寻，目光如钩——这般突兀的异动，绝非自然生成，必有外力搅局，十有八九，是那杨王动了手脚。
小狐妖站在原地，歪着头打量案前的男人。
嗯……五四十岁的模样，皮相倒是鲜亮得很……
嗯……家底厚得能堆满咸阳宫，不错……
嗯……听姐姐说，他还挺专情？唔……
她脑子里不知蹦出什么画面，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哎哟喂！瞎琢磨啥呢？清醒点！这是猎物，是要嚼碎咽下去的！
心底一声清脆喝斥，小狐妖猛地点头：对！没错！
可是另一道念头浮起时，她竟也觉得理所当然——既是猎物，何妨先逗弄一番？
她正心神交战，小狐妖的目光却骤然一凝，锁住某处：“咦？”她倏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那东西，眨也不眨地盯了半晌。
“姐姐，你找的……原来就在你身边呀！”
悦萱猛地回头，只见小狐妖正踮着脚，手指直直戳向嬴政，眼睛亮得像噙着两簇火苗。
嗯？
她满心茫然，快步上前才看清究竟——
“喏，是这个吧？”
小狐妖得意洋洋解下腰间玉佩，掌心托着，递到她眼前。那玉上猛虎盘踞，獠牙森然，爪势欲裂石。
悦萱只扫一眼，便见赤雾翻涌如沸，而随着玉佩离身，原本气息滞涩、额角青筋暴跳的嬴政，喉头一松，呼吸霎时平稳下来。
再定睛，虎额正中一个“王”字，血气蒸腾，灼得人眼生疼。她眉峰一压，手腕猝然一抖——
“啪！”
玉身寸寸迸裂，碎屑如红雪簌簌坠地。
……
那团赤雾失了凭依，顿时化作一缕游蛇，在半空狂乱冲撞，嘶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