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也看到了——
只剩一缕残魂寄居在本命魔丹之中,毫无法力,无法离开魔丹半步,连神识都只能感应周遭十余丈的距离。
老夫当年好歹也是炼虚境的存在,神识一扫便是千里万里,如今却连一个山洞都探不全,实在是……实在是憋屈至极。
“这大荒古地深处有几座秘境,是老夫当年还是炼虚期时游历各界时发现的。
其中有一座名为‘涅槃仙境’,其中的涅槃池中就有涅槃仙竹。
此竹乃是天地间为数不多可以重塑肉身的至宝,以天地灵气为根,以岁月之力为叶,千年长一寸,万年才成竹。
老夫需要它来重铸一具能承载炼虚神魂的躯体。
“没有肉身,老夫便永远只是一缕困在魔丹中的残魂,随时都可能被时间磨灭。
残魂终究是残魂,无法修炼,无法恢复,只能一点一点地衰弱下去,直到有一天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老夫不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苍凉,还有一份不加掩饰的坦诚:
“你说得对,老夫从万灵海开始就盯上了你。青莲珠在你身上,老夫便知道你是重返大荒古地的唯一希望。
没有你,老夫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上这片蛮荒之地。
所以老夫帮你,也是帮自己。你我之间,是互相利用,也是互相成就——
你若能进阶元婴,便有能力带老夫深入秘境;老夫若得肉身,便有能力护你周全。
这份交易,对你,对我,都不算亏。”
李易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明白了。
这次来大荒古地,百分百是这老魔的手笔。
现在回想起来,从沉雷湖药圃中那口灵泉开始,一切便都在皇甫景的算计之中。
那灵泉中的阴元草——参灵感应到的那股阴寒灵气或许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皇甫景在暗中引导,通过某种他无法察觉的方式让参灵故意感受到那股灵气。
参灵天性喜爱阴寒灵气,他一探查,就会找到阴元草,而阴元草又恰好是白萱儿需要的东西。
阴元草引来了白萱儿炼化,李易便不得不独自在洞府中等待。
这段时间里,他闲着也是闲着,自然会在洞府周边探索,这才有了寻找血元藤、误触传送阵、被观元子困入雷域的一连串变故。
并且,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八个古字洞,恐怕并不是什么只有玄字洞才有传送阵。
而是每个洞内都有一座上古传送阵。
天字洞传送到哪里?地字洞又通往何方?
不得而知。
但玄字洞的传送阵,在李易看来,应该是只能传送到大荒古地。
而大荒古地,才是皇甫景从始至终真正的目标。
甚至再往前推,当年在万灵海魁风岛他第一次使用青莲珠时,皇甫景的残魂便已在古魔丹中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这老魔就已经知道他身怀破界珠——
一件足以撕开界面屏障、穿梭诸天万界的通天灵宝。
拥有破界珠的人,是皇甫景重返大荒古地唯一的希望。
从那一刻起,李易便已经落入了这老魔的棋局之中,只是他自己浑然不觉。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管皇甫景的棋局布得有多大,不管自己从万灵海到天元遗府再到这片蛮荒草原的每一步是否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眼下的现实不会因为这些真相的揭开而有任何改变——
他困在这座山洞里,外面是数不清的蛮荒巨兽,丹田里只有假婴期的修为,连出去猎一头最弱的蛮兽都做不到。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过去,而是活下去。
先活下去,再谈其他。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追究是非对错,死在蛮兽嘴里的修士连谈公平的资格都没有。这一点,李易比谁都清楚。
接下来,皇甫景开始传授法天象地的口诀。
这套口诀并不算长,拢共不过七百余字,可字字古奥,每一句都蕴含着一种与当今修仙界截然不同的运劲法门——
它不是在经脉中按照固定的周天路线运转灵力,而是以自身丹田为引,如同撒出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周遭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强行牵引过来。
这张网一旦撒开,方圆数十丈的灵气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百川归海般向施术者汇聚。
再以某种特定的方式层层叠加、炼化、凝形——
最终在体外凝聚成一尊与本体一模一样、却庞大得多的法天象地分身。
李易记完口诀,正欲在识海中默诵一遍加深印象,忽然眉头微微一动。
这口诀的某些段落,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