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没有回答。他沉默着,暗中催动丹田中的灵力,缓缓裹向那颗沉寂在丹田角落的古魔丹,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好!有办法!有办法!”皇甫景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带着十二万分的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你先找到玄字洞,找到那个山洞老夫再告诉你如何操作!赶紧的,别磨蹭!”
李易环顾四周,狂暴的雷弧如银蛇般在天地间狂舞,雷云压得极低,几乎触手可及。
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洞口倒是不少,但每一个看上去都相差无几,但是都没有字!
要在数百里方圆的雷域中找到一个特定的“玄”字洞,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紧迫的是,观元子已经追近了。身后那团浓郁的魔气在雷光中格外刺目,距离已不足两百丈,他甚至能看清观元子那张枯槁脸上扭曲的杀意。
“前辈,老贼贴上来了,晚辈先设法引开他,拉开距离再找玄字洞。否则他贴得太紧,就算找到了也没时间做准备。
“等一切准备妥当,再带他一起走。”李易在识海中飞快地说道,语气沉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皇甫景这次没有骂人,也没有反对。他沉默了一瞬,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好。”
但李易没有注意到的是,这次皇甫景的语气悄然多了一丝真正的赞赏。
此子临危不乱,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还能在绝境中冷静地谋划全局,确实有几分做大事的底子。
李易当机立断,天风符宝催动,身形骤然向下急坠,稳稳地落在一块被雷弧劈得焦黑的巨石上。
他收了青雷翅,负手而立,衣袍在雷暴的罡风中猎猎作响,就这么毫不设防地站在漫天雷光之中,静静等待。
三息之后,一团浓烈的魔气自雷云中破空而出。
观元子到了。
这老魔的模样比方才又狰狞了几分——
一路追逐消耗了他不少魔元,周身缭绕的魔气虽依旧浓烈,但隐隐透出一丝紊乱,不像最初那般圆融自如。
黑袍在罡风中狂舞,可以清晰的看到颧骨比之前更加凸出,眼窝比之前更加凹陷,整张脸像是被人从里面抽走了一半的血肉。
他停在百丈之外,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李易,眼珠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每一根血丝都在微微跳动,像是眼珠中爬满了活物。
“小贼,今日老夫不仅要夺舍你的肉身,还要将你的神魂抽出来,以魔焰慢慢炙烤,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坠魔道,万劫不复!”
李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周身骤然佛光大盛——
明王普照!
六道金光同时从原地炸开。
当光芒散去之后,现出六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无论是身形轮廓、面容神态,还是周身的灵力波动与气息流转,竟无一丝一毫的差别。
仿佛每一个都是真身,又仿佛每一个都不是。
六道身影在半空中只是微微一滞,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同时转身,衣袂翻飞间朝六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出,直直地冲进了雷域深处那翻滚不休、雷霆万钧的雷云之中,眨眼间便被翻涌的雷光吞没。
“啊啊啊啊——小贼!本圣必将你碎尸万段!”
观元子气得浑身发抖,面目扭曲,破口大骂的声音在雷域中炸响,带着近乎癫狂的暴怒。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却完全想不通李易区区一个金丹后期,为何能施展出这种连元后大修士都未必能掌握的遁术神通。
更让他怒火攻心的是,此神通竟能无视法目窥探。
他的法目扫过去,视野中六道身影一般无二,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换句话说,只能听天由命碰运气。
无奈之下,他猛地咬牙,朝西侧那道身影追去。
周身遁光催到极致,十几息间便追出极远,可当他一把抓向那身影时,手掌径直穿透。
竟只是一道纯粹的幻影,片片碎裂后化作星星点点的金光消散在雷云之中。
待他惊怒交加地回头,其余五道身影早已散入了滚滚雷云深处,金色尾迹被翻涌的雷光彻底吞没,再无一丝踪迹可寻。
他悬在半空中,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的眼珠在眼眶中疯狂转动,脖颈上青筋暴起,面容狰狞得几乎不成人形。
数息之后,他终究还是狠狠地咬了咬牙,周身雷光一闪,朝北侧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尾迹追了过去,身形转瞬消失在翻涌的雷云之中。
数个呼吸后,六道金光消失的方向彻底归于沉寂,只余雷声隐隐滚过天际。
某块焦黑的巨石旁,原本空无一人的虚空中,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静水,一道人影从无形中缓缓现出了身形。
由虚转实,轮廓渐渐清晰,正是李易。
他负手而立,面上无悲无喜,仿佛从头到尾都不曾离开过一步。
明王普照的奥妙,本就不在于以假乱真,而在于真身可以在金光消散后隐匿于原地,待敌人追着假身远去,再从容脱身。
他朝观元子远去的北侧冷冷一笑,不再耽搁,青雷翅重新展开,转身朝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飞而去。
一边飞,一边将神识全力铺展开来,沿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扫视,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每一个洞口上方的石壁,寻找那个刻着“玄”字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