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玄子坐定之后,先是朝谢寒衣含笑点头,语气颇为随和:
“寒衣丫头,许久不见,你修为又有精进,谢家后继有人,我那位老友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谢寒衣赶忙恭敬行礼,叫了一声“虬前辈”。
虬玄子摆了摆手,目光便落到了李易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颇为明显的意外之色。
以他的眼力,寻常元婴修士站在面前,功法路数、灵力深浅,一眼便能看个七七八八。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让他有些看不透。
此人周身雷炁浓郁,雷霆之力几乎透体而出,分明是一位根基扎实的雷修。
可偏偏那雷光之下,又隐隐压着一股极为霸道的魔气,黑紫交缠,深藏不露。
雷法至刚至阳,魔功至暗至邪。
这两样本该水火不容的东西,竟在一个人体内相安无事,甚至隐隐有相辅相成之势。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古怪的路数。
虬玄子捋了捋长须,眼中兴味渐浓。
这人族小辈,有几分意思!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李易身侧的那位青纱遮面红衣女子时,整个人却骤然呆了一呆。
“咦?”
虬玄子原本云淡风轻的神情瞬间凝固,捋须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他眼眸微眯,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位道友,你?”
虬玄子盯着寒月,墨蛟发簪灵光闪动,语气中带着三分惊疑、三分试探,还有几分不敢确定的犹豫。
“难道你是……?”
他话未说完,寒月便微微摇了摇头。
她没有开口,而是不动声色地施展了一记传音之术:
“虬道友慧眼如炬,我确非血肉之躯。
“不过此事说来话长,我与寒衣妹妹一见如故,还望道友莫要点破,免得吓到了她。”
虬玄子闻言,眼中精光骤然一闪。
果然,他猜对了。
这位风华绝代的红衣女子,竟然真的是元神之体!
可越是确认,他心中便越是翻江倒海。
元神之体他见过,那些渡劫失败、肉身陨灭后侥幸留存下来的残魂,哪个不是浑浑噩噩、飘摇欲散?
便是化神修士的元神,失了肉身的温养也只能苟延残喘,或寄于养魂木中,或躲在本命灵宝深处,绝不敢轻易暴露在天光之下。
可眼前这位,
他自诩修道万年,见过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可这般凝实到近乎肉身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如常人的元神,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简直超出了他对元神之体的全部认知!
果然是大千位面,无奇不有。
虬玄子心中暗暗感慨,尤其是这些从外界来的修士,个个不能小觑。
他在风元草原盘踞数千年,本以为自己修为深厚、见多识广,在这北域边陲也算一方人物。
可今日见了这对道侣,一个身兼雷魔双修,一个以元神之体行若常人。
这份底蕴与手段,便是放在二圣城甚至六大仙宗那等藏龙卧虎之地,也绝非泛泛之辈。
想到此处,他收目光重新落回李易身上,一张慈眉善目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郑重与期待,开口问道:“李道友,当真有菩提灵液?”
他问得直接,语气中甚至隐隐透出几分紧张。
这也不怪他失态,实在是这菩提灵液对他而言太过重要。
他寿元已过三万载,困在元婴后期多年,化神早已无望,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替后人铺路。
而菩提灵液乃是化形三大灵药之首,他苦寻数千载无果,如今忽然有人送上门来,叫他如何不紧张!
李易微微一笑,神色坦然:“李某岂敢欺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