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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一架天风车从西荒仙城上空平稳飞出,朝仙城南侧沙海深处的沉雷湖方向飞去。
车身在碧蓝如洗的长空中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淡青色尾迹,如同一条在苍穹中蜿蜒游走的青龙——
灵光流转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低鸣,引得仙城中不少散修仰头张望,纷纷低声议论这是哪位元婴大人物出行。
车内空间宽敞,陈设简洁而雅致。
锦榻上,白萱儿与云霓裳盘膝对坐,两人四掌相抵,白萱儿的鬼灵真元正化作一缕缕精纯至极乌青色的灵气,顺着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云霓裳体内。
鬼灵真元与寻常鬼气截然不同——
寻常鬼气阴寒幽冷,如同千年不散的寒雾,入体便会侵蚀经脉。
而经过天鬼长生功炼化后的鬼灵真元却温润醇和,竟隐隐透着一股中正平和的道门正宗气象。
这正是天鬼长生功的独到之处,以鬼入道而不堕邪途,至阴至寒的表象之下藏着一缕至纯至正的生机。
李易盘膝坐在锦榻另一侧,看着这一幕,却有些坐立不安。
他的手掌几次抬起又放下,想帮忙却不知从何帮起。
长春真气虽然温养经脉有奇效,但云霓裳此次亏损的不是肉身伤势,而是为了替他冲击《金刚魔身》筑基巅峰,将丹田中魔婴积攒了数百年的本源魔气几乎掏空了三分之一。
长春真气只能护住她的经脉不被反噬之力所伤,却无法替代那些流失的本源魔气。
此刻的云霓裳依旧面容苍白。
原本红润如桃花瓣的嘴唇失去了血色,那双平日里波光流转,勾魂夺魄的丹凤眼也少了几分神采。
整个人如同一朵被抽去了大半水分的牡丹,虽然依旧是那副国色天香的轮廓,却难掩骨子里透出的虚弱。
为了让他达到丹田中种下魔种的底子,她几乎是在用自己的修为替他铺路。
李易看在眼里,心中愧疚交织,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安静地守在一旁。
随着鬼灵真元源源不断地涌入,云霓裳的面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虽距离完全恢复巅峰还需时日,却已不再有境界跌落的危险。
她感受着体内日渐充盈的魔元,眼中闪过一抹感激与复杂交织的神色,轻轻开口道:“白仙子,够了。”
但白萱儿充耳不闻。
她性子本就是越紧张在意的时候反而越是不说话,只是那张冷艳的面孔上眉心微蹙,全神贯注地感应着云霓裳体内每一条经脉的变化。
直到半炷香之后,她以自己的神识将云霓裳体内的每一条经脉都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确认亏损的本源魔气已尽数补充完毕、才缓缓收回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先是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李易一眼。那眼神中有责备,有后怕,还有几分“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的警告。
然后她转向云霓裳,嗔怪道:
“霓裳,你太宠他了。
“将自身本源魔气抽走大半渡给他人,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稍有不慎便是境界跌落。
“你已是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元后只差临门一脚,若是此番跌回元婴初期,冲击元后大修士便是镜花水月。
“以后万万不可再这样!”
云霓裳却没有说什么。她懒懒地靠在白萱儿怀里,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倦色,可那双眼波流转的丹凤眼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她偷偷朝李易抛了个媚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只有两人才懂的狡黠与得意。
她其实什么都明白。白萱儿埋怨她太冒险、太不拿自己的道途当回事,可她知道,这件事若是换了白萱儿自己在场,她也会做。
云霓裳索性抢先一步做了。
这样一来以后,自己与那个冤家有点什么,白萱儿这个“大妇”总不能再阻挠了吧?
天风车在碧空中又飞行了两个时辰,窗外的景色渐渐从一望无际的沙海变成了零星点缀的绿意。
先是几株孤零零的沙柳在热浪中摇曳,接着是成片的胡杨林如卫兵般伫立在沙丘之间。
再往前,沙地逐渐被一层薄薄的草色覆盖,驼铃声从遥远的地平线上隐隐传来,商队的旗帜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李易透过舷窗向下望去,只见一片广袤的绿洲如同翡翠般镶嵌在金黄色的沙海之中,南北绵延怕是有数千里之广。
绿洲深处,稻田阡陌纵横,桑竹成荫,无数凡人城池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河流与湖泊之间。
城墙低矮而古朴,城中的青瓦白楼与市井街道依稀可辨,偶尔还能看到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正午的阳光下化作淡蓝色的薄雾。
云霓裳也凑到舷窗前,纤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
“这倒着实奇妙。西荒沙域处处荒凉,偏偏这片绿洲数万年来面积都不曾缩减半分,繁衍生息至今,据说凡人足有上亿之众。
“当年我读过一篇考据,说这绿洲底下多半有一条极为罕见的木属性四阶上品灵脉,虽面积不大,却生生不息、绵延不绝,才能在这等酷热绝地中滋养出一方水土。”
李易微微颔首,目光从窗外收回。
他心中明白,沙海中但凡有绿洲,地底处多半都有灵脉支撑,只是品阶高低不同罢了。
这条木属性灵脉品阶虽低,却能数万年如一日地滋养数千里绿洲、庇佑亿万凡人繁衍生息,这份润物无声的浑厚与绵长,倒比那些品阶虽高却狂暴难驯的雷脉火脉更让人心生敬意。
天风车继续向南,穿过绿洲上空,又越过几道低矮的山脉,最终来到一片巨湖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