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久病虚弱的身体哪里还有半分气力。
刚一用力便是一阵眩晕,险些再次瘫软下去。
她只能勉强用胳膊撑起上半身:“谢两位仙长活命大恩!
“妾身李氏,愿此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李易闻言,倒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哦?竟是本家。
“莫要再说什么做牛做马,安心养好身体便是。
“这样,我先寻几个健硕些的妇人,带你们去寻间干净客栈安顿下来。
“你如今的病情只是暂时稳住了三分,祛除了死气,内腑的损伤还需好好调理诊治,方能彻底痊愈。”
说完,他目光便转向周围的人群,正待从那些流民中寻找几个看起来还算健康有力的妇人帮忙。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喧闹声。
只见一队三十几人,个个膀大腰圆,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的壮汉,举着一面迎风招展的杏黄色大旗,旗上绣着一头狰狞的巨鲸图案。
他们抬着几口冒着热气的大粥桶,声势浩大地走了过来,引得无数流民纷纷侧目。
这群人来到流民聚集的空地前停下。
一名扛着宽大木椅的壮汉赶忙将肩膀上的椅子放下,又取出干净的毛巾殷勤地擦了擦椅面,讨好笑道:
“七爷,您请坐。”
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留着两撇油光水滑鼠须的中年男子,慢悠悠地从一顶由两人抬着的柳木藤椅上下来。
他先是示意手下将藤椅放到一旁,然后好整以暇地“唰”一声甩开手中一柄白纸扇,装模作样地扇动了两下,这才拿腔拿调地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虚假慈和:
“诸位乡亲。
“北地大旱,赤地千里,我知道大家逃难至此不易!
“我巨鲸帮世代受朝廷恩典,为朝廷镇守青阳湖,今日特此设棚施粥,分文不取,只为结个善缘,聊表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面黄肌瘦的流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继续高声道:
“眼下青阳湖的鲢鱼,鲤鱼正是肥美丰收时节,亟需大量人手帮忙捕捞。
“我巨鲸帮广开善门,哪个愿意去的,吃住全包!而且,每月额外发放三钱碎银作为工钱!”
这番话,对于这些早已饿怕穷疯了的流民来说,无疑是仙音入耳。
能吃饱,还有实实在在的银子拿,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怪不得青阳府是鱼米之乡,这次真是来对了。
无数流民争先恐后地向前涌去,生怕晚了就没了名额。场面一时混乱不堪,不知多少只鞋被踩掉。
原本端着破瓷碗的小芷若,听到“吃饱”、“有银子”,小脸上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下意识地就想跟着人流往前走。
然而,李氏却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死死地攥住了女儿的手腕,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眼神中满是警惕。
小芷若被娘亲抓得生疼,不解又委屈地回头看向楚清棠,小声道:
“仙子姐姐,我娘她不让我去……”
李氏嘴唇哆嗦,声音压得极低,对李易和楚清棠颤声道:“不能去。仙长,这些帮会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那粥喝了,就得跟他们上船。
“但是从来都没见去的人回来过,一个都没有。”
李易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不过他稍稍转念一想,这李氏谈吐清晰有条理,还能为女儿取下“芷若”这般风雅别致的名字,显然并非目不识丁的寻常村妇。
而是个识文断字、颇有见识的女子。
说不定还是北地某个家道中落,流离至此的殷实人家出身,其眼界与认知,自然远非那些终日埋头田垄,只为温饱挣扎的普通妇人所能比拟。
至于这什么所谓巨鲸帮的帮会,平日里横行乡里,对地皮都恨不得刮下三尺,敲骨吸髓乃是常态,哪会真的突发什么善心,前来施粥济民?
这其中必然另有图谋。
青阳湖烟波浩渺,面积广袤达三千里之阔,被整整一府十三县的土地环绕其间。
巨鲸帮的势力范围恐怕远不止于青阳府城一地,他们既然能在此处招揽流民,自然也可能在周边其它县城有所动作。
或许这李氏便是在流亡途中,从其它县城听来了某些关于此帮的风声或蹊跷之事。
想到这里,李易目光锐利地朝周围扫视了一圈。
果然,他注意到人群中并非所有人都被那“三钱碎银”冲昏头脑。
一些看起来同样面黄肌瘦,但眼神中却残留着几分警惕和清醒的流民,正偷偷地往后缩,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