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起落间,溅起的水花在干涸的河床上显得格外珍贵。
“王徽……”南居益低声说,“公输之才也。”
他转过头,看着那汉子:
“屋里还能吃上饭不?”
汉子点头:
“三月开始,每月到官府领粮哩。
吃倒似能吃上,就似吃的瞎些呗——红苕干、苞谷糁糁,偶尔有麦子。饿不死。
就是去领粮食太费劲,天不亮去,摸黑才能回来。”
他指了指远处:
“他哒去上河工滴,听说吃滴美!额屋有地,人也少,就没去。”
南居益心里一松。
还好。
陕西的官员,做得不错。
他又和那汉子聊了几句,问了些今年的打算、村里的情况。
汉子一一答了,态度渐渐从戒备变成了亲近。
末了,南居益拍拍他的肩:
“后生,好好干。朝廷不会不管咱。”
汉子咧嘴笑了。
“知道咧。知县说嘞,给咱拨粮拨钱。咱只要肯出力气,饿不死。”
南居益点点头。
他转身,走回马旁,翻身上马。
那家人又继续犁地了。
滑轮“吱呀吱呀”响着,犁铧切进干硬的土地,翻起一垄垄干坷垃。
南居益催马,往榆林城方向走去。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还在田里,小小的,黑黑的,像三只蚂蚁,在黄土塬上慢慢移动。
申时,榆林城南门。
城墙是旧年留下的,灰扑扑的,有些地方还露着夯土的痕迹。
城门口站着两队兵丁,刀枪擦得锃亮,但脸上都是汗,晒得黝黑。
城门洞里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云雁。
那是四品文官,榆林知府陈序。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甲胄的武将,三十出头,脸庞方正,目光锐利。
十二卫指挥使刘光祚。
再后面是几个吏员,捧着茶水,站在阴凉处,但脸上都是汗。
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过来,陈序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去。
“下官榆林知府陈序,恭迎南阁老!”
刘光祚在他身侧,抱拳行礼。
南居益勒住马,翻身下来。他扶住陈序的手臂:
“陈知府免礼,最近辛苦了。”
陈序抬头,看见这位六十岁的大学士满脸是汗,袍子上沾着黄土,嘴唇干得起皮。
“阁老一路辛苦。快进城歇息。”
南居益摆摆手:
“不忙。城里情况如何?粮够不够?赈济是个什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