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第二条你还没答应呢。”
“必须研究核算过后才能给你答复,20%不是小数目。”
“你可欠着我们姐妹一个大大人情债,20%不多。”
我有点不高兴。
“欠债可以还钱,要多少我都给。但生意是生意,完全两码事。”
“就是说……”她似乎在理解我的话,“找你要两千万是人情,但找你要干股是买卖。”
“一码归一码。”
“成,那我等你消息。”她凑过脸来,“要不要我给你物色几个收购对象?我听说城东的鼎悦物业还不错,人员配置齐全,管理制度完善,而且马上就要黄了……”
我摇摇头,示意她别插手。
她耸耸肩膀。
“第三个条件呢?”
“第三个……”
她把椅子转向小院,盯着地面上的圆形空地思考了半天。
太阳西斜,曾经亮闪闪的硬地渐渐露出了干涸的黄色。狗尾草在风中微微抖动,一只麻雀忽然从中拔地而起,想必那团枯黄的枝杈下藏有它的小窝。
“若是一时想不起来,”我说,“将来再说也行,我可以先着手去办前两件事。”
“水杉太娇贵了,对吧。”
“对。”由于话题转的太快,我一时没跟上,只好机械性的应道,“至少需要在树干上安装喷淋系统。”
“银杏呢?”
我也把椅子转向小院,满墙碎砖是该有人管管了。
“银杏也不错。”我构思着效果,“高大挺拔,而且不需要特别养护,到秋天叶子落满地面,金灿灿、软绵绵的,踩上去别提多舒服。”
“万致广场上种的就是吧?”
“对。”
“太细,”爱莎摇摇头,“跟麻绳竖起来一样,风一吹就倒了。”
“不至于。太细是因为树龄不够,如果直接买胸径超过50cm的大树……”
“太贵,不划算。”她还真抠门,“我更喜欢便宜,皮实,长得快的树,如果夏天还能遮点阴凉、冬天不挡太阳就更好了。”
“嗨,那还不容易?弄棵法桐不就行了?全璃城到处都是,便宜的很,想弄几棵弄几棵……”
话还没说完,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我只想要一棵。”
余光中,爱莎已经调正座椅,满脸严肃的盯着我。
“我的第三个条件就是那棵法桐树。”
“不行……”我有气无力。
“现在它还在筑友大学的苗圃里吧?那是于天翔的遗物,给我把它迁到这座小院里来。我要让琪欣每天都能看到它,摸到它。”
“不行。”我拼了命的摇头。
“这一条不能商量。”
“就是不行!”
“那你打算让它去哪儿呢?秦风已经不是老师了,让那棵树继续呆在筑友大学,日子久了难免会被人处理掉。那棵树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因为玉堂春村拆了,小花园也推平了,未来那里将会是拓宽了的城市道路,连块泥地都找不到——我参加过几次旧改方案讨论会,市里的意见很坚决,根本说不通。就算强行把它迁回原位,它也只会由一棵自由生长的树变成一棵天天被人刀砍斧剁的行道树,树根蜷缩在一米五见方的小树坑里,等着某天一阵大风将它撅翻在地。你真的希望这样吗?”
“我还可以让它去月溪谷,”我小声说,“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可你怎么还没动手呢?已经两年了。”
“我……”
“有谁拦着你吗?”
我无话可说。
其实,关于那棵树我早已经有了决断。只要打个电话,筑友大学那边就会派专人把树运到月溪谷来。移栽的位置我都选好了,就在别墅后院的泳池一角,这样我就可以在早上游泳时看着它,它也可以可以越过院墙,放眼群山。至于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细细回想过去两年,好像自己每天都很忙,每天都很充实,每天都会想起那棵树,但每天都会萌生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它在苗圃里多呆一天。
不,不是每天,一年之中需要频繁找理由的只有春秋两季,夏天和冬天则不需要,因为“气候不合适,夏天太热,冬天太凉,强行移栽的话树会死的。”
我总是这么告诉自己。
“雪灵。”
爱莎叫了两遍,我才明白是在叫我。
“走神了?”
“抱歉。”
“要我说,你是该停下来好好想想了。”
“想什么?”
“爱,还有愧疚。”她顿了顿,“我觉得你分不清二者的差异。”
我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她的脸。
“这么说好了。你抱着于天翔不撒手,是真舍不得他?还是因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