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知道的?”
“大叔提起过莲子湖的事,说那个淹死的女孩就是你的手笔。”
“该死的秦风!”看得出她想张嘴往地上啐,“说过多少遍了,我没杀她!”
“但你是有硬手腕的,这我看得出来。”
“跟你比起来,我那点手腕就是小儿科。”她向后一仰,“这就引出了我的疑问——我早就想问了——这大千世界花花绿绿,你想要什么就能来什么,干嘛偏偏揪着我和琪欣不放?”
“别误会,我没想给你们添麻烦,只想尽我所能的弥补过错。”接下来的话我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每次都不能顺利出口,“琪欣姐有今天……完全是我的错,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置身事外。”
“倒还像有自知之明。于理嘛,你当然该负起责任,可于情……我只想让你滚。我们不需要你。”
她像气绝似的强撑着把最后几个字说完。
“……抱歉。”
我看到她张开了嘴,又闭上了,大概有什么更恶毒的话在等着我吧,不过她什么都没说。此后约莫十多分钟的时间里,我和她都默默看着杯口的蒸汽出神。最后,她抬手指了指。
“喝吧,差不多凉了。”
我伸手拿过来,手托杯底吸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
水不烫了,但有股土味。
“井水,”她说,“口感是不怎么好。”
我朝杯口里面看去,水面上浮着几片半透明薄膜。
“这儿没有净水器?”
“有,秦风买了,在伙房。从那里面出来的水没味道,我不喜欢。”
这不稀奇,爱莎也是玉堂春村人。村子拆除时,施工队发现了不少眼机井。井大多位于院子中间,数数竟然多达几十口。按说供水管线普及后,这些井早该被废弃了才对,可村民们还是固执的保留了下来——就连闫欢也三五不时的派人从莲子湖边的泉眼打水喝,或许璃城的地下水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魔力。
我又喝了一口。
依然不好喝,但当那股暖流穿过食管落入胃袋时,针扎般的刺痛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
“以上就是我对你的态度,”她总结道,“不觉得意外吧。”
“有点,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想象中我什么样?”
“说不好,可能会破口大骂吧,也可能不会,但至少会比现在说的更多。”
“摔桌子砸椅子?”
“差不多。”
“咬破手指把咒你的话用血写满整面墙?”
我被吓了一跳。
“别紧张,开玩笑的。”她耸耸肩,“谁有那么多血?”
“倒也是。”
我真怕她这么干。
“不过呀你猜的对,真骂起来,我能骂你个三天三夜。职业技能嘛,窑子里没这点本事早上吊了。可那都是千篇一律的车轱辘话,左右绕不开爸妈还有裤裆里的那点事,想想就烦。骂出来就更烦。所以我早就想明白了。砍一刀和砍一百刀没区别,都是疼,差不多就得了。”
我被她说的心里憋闷,无声的换了几口气。
“怎么?”
“有区别。”我说。
“什么区别?”
我把水杯换到右手,扬起左手腕。
“从天翔哥死开始,我前前后后划了自己92刀。”我咬着牙,“虽然没到一百,但每一刀的疼都不一样,绝不像你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她盯着我的手腕看了片刻,或许是觉得数字和疤痕对不上,或许是不信我能一刀一刀的记清楚。
“干嘛不凑够一百刀?”
“我有大叔了。”
我放下手腕。
“怕他难过?还怪体贴的咧。”她笑起来,“好吧,不说刀了。说说你吧。”
“我?说什么?”
“对我的看法啊!痛痛快快的。”
“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不想听这些。而且,别把琪欣扯进来。今天只有咱俩。”
“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若不是这样,我也不可能坐在这里……”
她不耐烦的扬了下手。
“别说的你跟天仙下凡一样。你爱来,我还不爱接待呢。”
“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听着。闫雪灵,我不喜欢没完没了的绕弯子。知道我是怎么看待今天这场谈话的吗?”
我摇摇头。
“咱俩就像是一同接客的婊子。”
我差点打翻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