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穿越者,朱楧沉思片刻,脑中忽如电光一闪,一个切实可行的念头跃然而出。
他忽然侧身,望向身后静立的陈圆圆,开口道:
“若你真心寻个安稳归处,我倒有个去处,清白、体面,也配得上你的才情。”
“再等几日,京师将设一座幻乐坊——它不是勾栏,不挂花灯,不设陪酒席,只专营声乐、琴艺、棋道、书画这类雅事。”
“坊内严禁以色侍人,违者重责不贷!”
“但你们要登台献艺——不是献媚,是真本事的展示。”
“不演给权贵看,专演给街坊、农夫、匠人、学童听。怎么演、怎么唱、怎么舞,自有专人手把手教。这便是给她们挣来的活路。”
说白了,朱楧是要把这群多才多艺的女子聚拢起来,编成一支正经的民间乐舞团。她们本就会唱会跳、能弹善画,何不顺势而为,让才华变成安身立命的本钱?
只要不是铁了心自毁前程的女子,都能挺直腰杆,活得有模有样。
至于那些沉溺泥淖、不愿回头的,朱楧也无意强拉硬拽。
日后大华铁腕禁娼,她们若执意钻进暗巷瓦舍当老鼠,那也只能由着去了。
陈圆圆听完,瞳孔微张,怔怔望着朱楧,声音轻颤:
“恩公……此话当真?”
朱楧摆摆手,语气淡然:
“信或不信,全在你自己。路怎么走,终究得你自己抬脚。”
陈圆圆一怔——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见男人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她手里。她略一迟疑,垂眸敛袖,深深福了一礼:
“妾身信恩公。只要幻乐坊落地,妾身必至。只是……还有几位姐妹,身世凄苦,不知能否一同入坊?”
朱楧毫不犹疑:
“只要不甘堕落,人人可进。但有一条:进了幻乐坊,便不再是散漫孤女,而是大华正式在册的乐人,须守坊规,违者严惩,绝不宽宥。”
陈圆圆轻轻颔首,声音温而坚定:
“妾身明白。定将话带到,让姐妹们自己拿主意,请恩公放心。”
朱楧微微点头,语声平缓:
“无事,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陈圆圆忽又出声,语带急切:
“恩公留步!妾身尚不知恩公尊讳!”
朱楧抬手轻挥,步履未停:
“偶然相逢,不必记名。若有缘,自会再识。”话音未落,人已穿过酒楼门帘,身影杳然。
只剩陈圆圆伫立原地,目光追着那背影久久不动,仿佛怕一眨眼,那束光就散了。
对朱楧而言,酒楼偶遇陈圆圆,不过闲庭信步间的一粒微尘。
可他未曾料到,正是这一句看似寻常的话,却成了陈圆圆命运翻篇的楔子。
朱楧离开酒楼,径直折返紫金山,步入养心殿。
刚踏进殿门,内侍便呈上一封来自大华徐妙锦的密函。
朱楧一愣——徐妙锦素来惜字如金,有事从不写信,不是亲自登殿,便是遣快马急报。
今儿怎么破例提笔了?
他满腹狐疑,拆开信笺,摊开细读。
脸色霎时阴沉如墨。
原来,并非徐妙锦转了性子,而是老朱又在太极殿掀了天。
这事得从半月前说起。
朱楧确曾把朱由检送进大明宫太极殿——他就是想看看,那位亲手打下江山的大明开国皇帝,撞上亡了自家江山的末代天子,究竟会擦出怎样的火星子。
结果真如惊雷炸裂:朱由检尚在懵懂,老朱已彻底炸膛!
朱由检压根儿不知眼前这须发斑白的老者是谁。
初入太极殿时,只当他是宫中资历深的老太监,顶多是个隐退的老亲王——毕竟连皇后徐妙锦每日都来行礼问安。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老太监”,竟是朱元璋本人。
朱由检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被送来大华后更是傲气凌人,开口闭口“朕如何如何”“我大明如何如何”。
老朱一听,火苗“噌”地窜起三丈高。
他是什么人?洪武皇帝!一手提刀砍出大明江山的马上天子,哪受得了这等狂悖之言?
虽说年岁渐高,身子早不如当年,可来大华这一年,不用批奏折、不操心边患、不防着儿子们争位,反倒养出了精气神——气色红润,步履生风,连两鬓白发都悄悄泛出青黑来。
身边还有个王公公,忠心似铁,文能拟诏,武能抡棍。
朱由检还在那儿“朕”个不停,老朱早已怒极反笑:“好啊,装得倒像!”
当场断定:这小子八成是朱楧派来气他的!
二话不说,抄起藤杖就上!
老朱虽老,当年可是横扫陈友谅、张士诚的沙场悍将;王公公更不是吃素的,一杆枣木棍使得虎虎生风。
朱由检呢?从小长在深宫,连马都没骑利索,身边虽有个王承恩,可比起老朱加王公公这对“洪武组合”,差了不止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