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派内监,分赴各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府上,逐一致意,好生抚慰。”
“此番京城遭劫,多少人家破人亡,骨肉离散?”
“唉……是朕辜负了他们啊!”
话音未落,泪已滑落。
他比谁都清楚,整座京师,早已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他恨自己无能,更恨无力回天。
如今唯一能做的,只剩安抚、再安抚……
这时,一名小太监踉跄奔入养心殿,扑通跪倒:“陛下!戚将军遣人急报——大华天子,明日午时便抵京师,请陛下即刻筹备迎驾事宜!”
朱由检脸色骤变,嘴唇翕动片刻,终究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戚将军,一切照办。”
“遵命!”
待太监退出,朱由检苦笑摇头:“堂堂大明天子,竟要亲出宫门,跪迎他国君王入我京师……”
“列祖列宗啊,我大明,怎就走到这一步了?”
王承恩左右一瞥,随即挥手示意殿内宫人尽数退下。
众人无声退尽,朱由检望着他,神色微凝:“何事?”
王承恩趋步上前,俯身贴耳,声音轻如耳语:
“陛下,左良玉八百里加急密报——三十万大军已抵保定,明日一早便可入京!”
“刘泽清亦率二十万精兵,驻扎延庆,明日申时前必至!”
朱由检霍然起身,双目圆睁:“当真?”
王承恩垂首:“句句属实。”
他整个人霎时挺直了腰背,眼神重新燃起光来:
“好!太好了!”
“他们总算来了!”
“吴三桂呢?他可有动静?”
王承恩微微摇头:“尚未接到山海关半点消息。”
朱由检眼中掠过一抹黯然,但转瞬又被翻涌的希冀盖过。
“左良玉和刘泽清既已兵临城下,朕又何必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让朕亲自出迎那位大华皇帝?——痴心妄想!”
“明日,朕就要叫这些大华人睁大眼睛看看:我大明纵使疮痍满身,脊梁却未折、气节犹在!”
朱由检目光一凛,转向王承恩:
“速遣密使,务必在明日正午前,将左、刘二人召入京师。”
王承恩垂首拱手,声音低沉而稳:
“遵命。”
次日拂晓。
昨夜那场肃清之后,整座京城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清冷中透着肃杀。
战后余烬未冷,街巷间依旧萧索。
行人稀疏如霜后残叶,十户九闭,门楣上素缟未除,哀声隐隐。
可比起李自成破城那日的尸横断巷、万籁俱绝,眼下这几分寂寥,反倒显出几分活气来。
百姓们脸上泪痕未干,心头重压未卸,可炊烟已起,柴门轻启——日子再难,也得往前挪步。
可对戚继光与甘宁麾下那五十万大华将士而言,今日却如逢大典。
天刚破晓,两人已率全军列阵永定门前。
此门乃京师正南之钥,朱楧入京,必由此门而入。他们岂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