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桩憾事——错过今日,此生再难触碰那九重宫阙之上的煊赫权柄。
“罢了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天意如此,强求不得。”
“你真不打算动手了?”
朱允炆的声音阴沉如铁,面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
李景隆缓缓吐出一口气,答道:
“大华使节已入皇城,金陵上下已被稳住。机会,没来。”
“殿下,请回琼州吧。”
朱允炆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机会?它从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人一刀一刀劈开的!与其枯守荒野,不如点一把火——只要再给我一日,我就能让整座金陵,沸反盈天!”
李景隆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殿下,收手吧。您得先看清,您要扳倒的,是谁。”
“恕臣直言——您手段太软,心肠太热。比起燕王朱棣那柄饮过血、斩过将的刀,还差着一整个沙场的距离。”
朱允炆怒极反笑:
“你不试,怎知不成?”
李景隆垂眸,声音低而稳:
“臣想登高,却不想拿全家性命去赌。如今虽无荣宠加身,却也粗茶淡饭,儿孙绕膝。”
“为了一线虚妄的指望,去换满门抄斩的结局?不值。”
“臣劝殿下一句——回琼州去,守好那一方海天,便是眼下最妥帖的活路。金陵这盘棋,早定局了。”
“你……”
朱允炆喉头一哽,话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奔上高台,盔甲歪斜,声音发颤:
“将军!营外四面……全是京营铁甲!我们被围死了!”
李景隆脸色骤变,瞳孔一缩:
“什么?京军?谁下的令?”
亲卫点头如捣蒜:
“千真万确!刀出鞘,弓上弦,已将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李景隆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脊背发凉。
怎么突然就动了?谁漏了风?谁递了信?
他下意识扭头,目光钉在朱允炆脸上。
朱允炆亦是一怔,随即脸色惨白——他明白了。
话还没出口,寒光乍起!
李景隆反手抽剑,一刺穿心,剑尖自朱允炆后背透出,血珠顺着剑刃簌簌滴落。
朱允炆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喉咙里咯咯作响,不敢信眼前这人竟能狠到这般地步——前一刻还在谈天说地,下一瞬就断人生死。
“噗!”
一口滚烫鲜血喷在李景隆脸上,温热黏腻。
朱允炆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你……好毒……可我的密信……已送进宫……明日朝堂……就会……公之于众……”
“我在黄泉……等你……”
话音散尽,身子一软,颓然倒地。
李景隆抽剑,血线飞溅,他抹了一把脸,冷冷下令:
“拖下去,焚尽不留痕。”
亲卫躬身应道:
“遵命!”
他再未多看一眼,转身入营。
片刻后,一身簇新绯袍佩玉而出,冠带齐整,气度俨然。
恰在此时,蹄声如雷,由远及近。
李景隆抬眼望去——朱棣率一队玄甲铁骑破风而来,马蹄踏起尘烟滚滚,直逼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