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的张仲景根本脱不开身。
皇帝高烧不退、神志昏沉,全靠他一剂一剂稳着命脉。
他连宫门都迈不出半步,更别说带人巡街问诊。
而城中染病者,一天多过一天。
连宫墙之内,也飘起了药味混着腐气的腥风。
头两天,百姓还能强按捺住。
毕竟满街都是京军铁甲,坊门紧闭,巷口设卡,哪家有人咳喘发热,门口便钉上一块白木牌,上书“疫户”二字,旁人绕行十里。
第三日,开始死人。
不是零星几个,是一茬接一茬——当天暴毙数十具。
消息被死死捂住,只有几个亲信将领听见了哭声。
第四日,尸体堆满了义仓后院,报上来的一百三十多具,还是压着数报的。
第五日,抬尸的板车排到了城门口,六百七十余具,尸首叠着尸首,连棺材都来不及备齐。
每天从街巷深处拖出的一具具尸体,让金陵城里的百姓心惊肉跳到了极点。
他们虽被锁在屋内不得外出,却仍能真切嗅到空气里弥漫的焦糊味、听见隔壁骤然炸开的哭声、看见巡逻兵丁抬着担架匆匆掠过墙头——
警示木牌越钉越多,像一道道无声的丧符;
邻居家深夜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啕;
长街上,一车接一车的尸身被麻布裹紧,颠簸着驶向城外火场。
哪一样不是在狠狠抽打百姓早已绷紧的神经?
第六天清晨,死亡人数破千。
人心,也终于断了弦。
有人确诊染病,认定自己活不过今夜,竟抄起菜刀砸开药铺抢药;
有人揣着干粮卷着铺盖,趁夜翻墙凿洞,只求逃出这座活坟;
骚乱,就这样从暗处浮上了街面。
而此刻坐镇皇宫的朱棣,额角青筋直跳,已近强弩之末。
东宫大殿里,他来回踱步,靴底碾得金砖咯吱作响,不时朝殿门方向猛抬头,仿佛下一秒就有救命的消息撞进来。
姚广孝静立一旁,合十垂目,低声诵经,佛珠在指间缓缓滑动。
这时,朱高炽喘着粗气挤进殿门,圆滚滚的身子几乎卡在门槛上。
“父皇,顶不住了!已有染疫的百姓持棍冲撞京军营门!”
“再拖下去,怕是要酿成大祸!”
朱棣霍然转身,双眼赤红,眼白爬满血丝——这些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听罢,他嗓音陡然压低,寒如铁刃:
“冲撞京军?朕早有令——胆敢搅乱秩序者,格杀勿论!”
朱高炽苦笑摇头:
“人是杀了,可染病发狂的百姓,反倒越来越多。”
“如今巡城的京军连靠近都不敢,只敢远远搭弓射箭,中箭倒地后立刻用长钩拖走,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可根子不除,杀再多也没用啊!疯病是病,绝望更是病。”
“城里已有不少百姓挖地道、藏柴车,偷偷往城外溜。”
“人心一散,这金陵城,就真成了一盘死棋。”
朱棣猛地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声音带着血腥气:
“怕什么?实在压不住——全关起来,一个不留!先稳住京城,其余的,等太平了再说!”
朱高炽脊背一凉,浑身发僵。
全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