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官,他随手杀;武将换一批又何妨?
可百姓不同。
他知道他们有多苦。
自登基以来,他对百姓从不曾苛待。
如今冯胜一句“数十万百姓”,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沉默片刻,老朱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强硬:
“信,咱不看。”
“老三,你告诉咱——那逆子,到底想干啥?”
朱棡心头一喜,赶紧拆信扫了一眼,脱口而出:
“爹!老十三想见您一面,在城外,当面谈!”
老朱目光骤冷:
“他还敢提见面?”
“咱跟他还有什么好谈的?不见!”
朱棡急得几乎跺脚:
“爹!不管怎样,他终究是您亲儿子啊……”
话未说完,老朱已厉声打断:
“咱没这个儿子!”
朱棡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涨红了,只能无助望向冯胜。
冯胜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声音低却坚定:
“陛下,见一面吧。”
“认或不认,他流的,终究是您的血。”
“或许……十三皇子也有难言的苦衷?”
“再者,单为大同城这一百多万军民考虑,陛下也该见他一面。”
“至少,得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冯胜这话一出,老朱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才听他低沉开口:
“罢了!为了满城百姓,咱就看看这逆子,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朱棡一听,心头一松,喜形于色。
在他看来,只要能坐下来谈,就有转圜余地。
说到底,朱楧终究是老朱亲生的儿子。父子之间,再大的仇怨,也不至于非要你死我活。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渡过这场劫!
大同城外,两军对峙之地。
一座临时搭起的凉亭静静立在阵前。
亭中桌椅齐备,茶香袅袅,一壶热茶已候多时。
朱楧坐在主位,身旁是韩信、岳云,还有几名贴身侍卫,静等来人。
不多时,城门轰然开启。
老朱在王公公、朱棡、冯胜等人簇拥下,缓缓步出,直朝凉亭而来。
一行人很快抵达。
朱楧起身,拱手轻道:
“父皇,久违了。”
老朱冷眼扫来,嗤笑一声:
“别叫得这么亲热。如今你也是开国称帝的人物了,我这糟老头子,可受不起你一声‘父皇’。”
话音未落,朱棧脸色一紧,生怕激化局面,连忙笑着打圆场:
“哈哈哈,十三弟,多年不见!上回咱们兄弟碰面,你还只是个八岁孩童。”
“谁曾想,眨眼之间,你已创下如此江山,三哥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朱楧目光一转,落在朱棡脸上。
的确——当年那一次相见,他不过八岁。
要说皇宫里那些兄弟,除了早逝的大哥朱标,真正待人宽厚、从不摆架子的,也就这位胖如弥勒、心性敦厚的三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