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城外传来一声低沉悠远的号角。
呜——!
如龙吟九渊,震荡天地。
老朱与冯胜同时变色,齐齐望向城外。
只见敌阵深处,一条黑压压的长队缓缓推进,宛如巨蟒出洞,直扑城下。
老朱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他们想干什么?攻城?”
冯胜年岁虽高,眼神却依旧锐利,远远眯起眼睛,望向城外旷野。
“他们……好像在推什么东西。”
老朱一听,猛地想起蓝玉那份加急奏报,脱口而出:
“火炮?他们是想用火炮轰大同?”
冯胜一怔,眉头紧锁:
“火炮?可若真要用炮,敌军必得压上前线,至少逼近百步之内才够得着——那样一来,岂不是正好落入我军弓弩射程?对方主将,总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吧?”
老朱面色凝重,低声道:
“不,他们的炮,射程远得很。前日蓝玉急奏里写得清楚——那火炮,能打千步开外。”
“威力极强,蓝玉已在炮下吃了大亏。”
冯胜瞳孔骤缩:
“什么?!千步以上?!”
老朱缓缓点头。
“没错。”
冯胜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抓住老朱衣袖,声音发颤:
“陛下!若真如此,您必须立刻进城!此处已无安全可言!”
“我们的弓弩根本够不着他们,而他们的炮火,却能覆盖整道城墙防线!”
“陛下,求您速退!哪怕暂离大同府也好!若您稍有闪失,臣纵万死,也难辞其咎!”
老朱看着他,见其神色决绝,没有动怒,只轻轻颔首:
“朕会退,但不会走远。大同府衙便是朕的落脚处——朕要与我大明将士,共守此城。”
冯胜急得几乎跺脚:
“陛下!这是拿江山社稷当赌注啊!”
“那火炮究竟多猛,谁也不知!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我大明何以为继?!”
老朱目光如刀,冷冷开口:
“朕去府衙,不碍你们作战。”
“但让朕因怕死而弃城,绝无可能。”
“若连大同城防、百万雄师都挡不住这一击——”
“那朕就算逃回金陵,也不过是坐等覆灭罢了。”
“你告诉我,那时又能如何?”
“此战若失大同,朕去哪儿都没意义。”
冯胜默然良久,终是苦笑一声:
“臣……明白了。只求陛下移驾府衙,臣定拼尽全力,死守到底。”
老朱不再多言,在王公公搀扶下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地走下城楼。
冯胜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
“陛下年纪越大,脾气反倒越硬了……”
甩去杂念,他迅速下令布防。
为防炮击,所有守军贴墙蹲伏,大盾斜插于墙垛之上,一旦炮火来袭,立即缩身盾后,双手紧握,构筑临时掩体。
尽可能减少伤亡,是此刻唯一的活路。
就在城头士卒刚刚完成部署之际——
城外,那支望不见尽头、宛如巨龙蜿蜒的敌军队伍,已悄然推进至距城七百米处。
随即,全军止步。
天地骤然寂静,风声都仿佛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