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楧眼疾口快,一声厉喝。
那人顿时僵住,像被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朱楧皱眉冷喝:“过来!”
对方只得灰头土脸地蹭了过来。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边军汉子。
他连忙抱拳行礼,声音发虚:“小的……参见王爷。”
朱楧盯着他,语气不善:“刚才在干什么?”
那汉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支吾半天说不出话。
朱楧哪还猜不到?方才那股骚臭味,早就让他心头火起。
“茅房不进,躲这儿撒野,你想熏死谁?”
“出发前没人告诉你?封地内严禁随地便溺!你当这是荒郊野岭?”
边军汉子苦着脸,嗫嚅道:“王爷……不是小的故意犯规矩,实在是……茅房太少了啊!排队排半个时辰都轮不上,实在憋不住了才……请王爷开恩。”
朱楧一怔:“少?几十处茅房还不够?”
“真不够啊!”汉子急道,“现在封地里十几万人挤一块儿,几十个茅坑算什么?”
“不光是茅房,水井也紧巴巴的,打桶水能等半天。洗衣服没地儿,更别说洗澡了。”
“您瞧这地方,巴掌大点,人却塞得密不透风——吃喝拉撒全堆一块儿,怎么过得舒服?”
这话一出,朱楧神情微动。
他下意识望向封地深处——一眼望去,尽是草草搭起的茅棚,密密麻麻连成片,宛如蚁巢。
再环顾四周,井台寥寥无几,道路泥泞不堪,空气中隐隐飘着酸腐气味。
刹那间,他明白了。
这段时间,他满脑子都是粮食、耕种、屯田,竟忽略了最基础的事——
十万子民,如今已扩至十几万,比西北多数县城人口还多。
十几万人,每天张嘴要饭,转身要睡,低头要屙,抬头要水。
可他当初建的那点设施,不过是杯水车薪。
眼下,不是修修补补就能糊弄过去的问题了。
必须重建!必须规划!
朱楧眉头越锁越紧。
他名下虽有四万亩封地,但寸土皆用于种粮,根本抽不出空地搞建设。
可人越来越多,迟早要炸。
现在的聚集地,说白了就是个大型难民营。
茅屋挨着茅屋,屋里生不了火——一点火星,整片都能烧成灰烬。
茅厕数量堪忧,上个厕所得像打仗一样抢位置。
水井更是稀缺资源,天没亮就得排队等水。
环境更是惨不忍睹:垃圾遍地,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衣裳呢?男女老少穿的还是来时那一身,破了补,补了穿,没人换得起新衣。
洗澡?想都别想。整个营地连个像样的澡棚都没有。
十几万人长期不洗不换,味道能好到哪儿去?
而这,仅仅是最显眼的部分。
其他琐碎问题,如治安、医疗、孩童教养、妇孺安置……林林总总,堆积如山。
更要命的是——人只会越来越多。
照目前的势头,半年之内,子民极可能突破百万。
放眼整个大明,百万人口的城市屈指可数:京师、金陵、苏杭……
而他一个藩王封地,竟要以一隅之地,承载一座巨城的人口?
朱楧站在风口,望着这片混乱的营地,心头沉得像压了块铁。
明朝初年,天下人口大多挤在中原一带,几十万的大城倒不少见,可要凑出个百万级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