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晟却没动。
直到李景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他才再度上前一步,声音低了几分,却仍带着一丝执拗:
“殿下……当真一点余地也不留?”
“一半……臣只求一半,如何?”
朱楧差点气笑出声。
我都把门堵死了,这老家伙怎么还扒着门槛不放?
“不卖就是不卖!”他冷下脸,“本王是开人市的?还是卖身葬父的?”
“本王事务繁忙,宋大人,请回吧!”
语气生硬得像刀子,刮得人脸疼。
宋晟脸色微变,显然听出了火药味。
但他依旧不肯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殿下……哪怕三分之一也行!就当是……帮臣一个忙,成吗?”
这话一出,朱楧彻底炸了。
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宋晟!你也是三朝老将,当年战功赫赫,为我大明拼过命的人!”
“父皇信你,才让你镇守西北,总揽边防大权!”
“可你呢?竟做出这等龌龊勾当——打起本王女眷的主意?”
“呵!父皇若知道你今日所求,怕是要悔青了肠子!”
“本王这就上奏——你今儿说的话,一字不漏全报上去,你等着御史台的弹章铺天盖地吧!”
宋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片刻后,他忽然苦笑起来,摇头叹息:
“殿下……您误会了啊。”
“臣想买这些女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西北边关,十万将士啊!”
朱楧一怔,目光顿住。
宋晟缓缓抬头,眼神沉重如铁:
“殿下初来西北,或许不知这里是个什么光景。”
“您可晓得,在这苦寒之地,一个边军汉子,想讨个媳妇有多难?”
“西北荒凉,人烟稀少,整个甘陕数州加起来,人口还不如中原一府。”
“女人更少——十户人家九户男,姑娘金贵得像雪片,落地就化。”
“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谁肯嫁军户?世代从军,生死无常,哪家父母愿意让闺女守活寡、守寡一辈子?”
“所以……多少将士三十未娶,四十未室,有的打了半辈子仗,连个热乎的炕头都没摸过。”
说到这儿,他声音沙哑:
“臣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他们是什么人?是我大明脊梁!风沙里站成一座碑,刀山前挺成一把枪!”
“流血不眨眼,掉头不皱眉——可到头来,连个家都建不起?”
“臣……实在不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听说殿下带了一万多名女子入西北,臣当时就坐不住了。”
“一万多个姑娘……若能配给边军,那是多少人能成家立业?多少孤魂野鬼能变成有根之人?”
“换作别人,臣或许早就抢了。”
“但这是殿下带来的人,臣不敢造次,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求您开恩。”
“没想到……让您以为臣是个贪色无耻之徒。”
殿内一片寂静。
朱楧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面风霜的老将,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不是贪婪——是绝望中的挣扎。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下来:
“本王……确实不知西北将士竟困苦至此。”
“不过,买卖人口之事,本王绝不会碰。那是踩律法底线,辱皇家体面。”
宋晟闻言,神色黯然,拱手欲退:
“臣知罪,一时情急,冒犯殿下,万望恕罪。臣这便告退。”